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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裡的悄悄話》
我本想下床倒杯水喝,卻在靠近廚房門口時,聽見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那聲音並非來自窗外的風,而是來自那個堆得搖搖欲墜、不堪重負的垃圾桶。
「哎喲,我的腰都要被壓斷了!」說話的是半個殘缺的蘋果,它的皮膚已經乾皺枯萎、焦黃暗淡。
「知足吧,蘋果兄。」一個被擠得變形的鋁罐發出叮叮噹噹的悶響,「妳至少曾有過紅潤的容顏,而我,只被那小女孩喝了兩口,便因『不夠冰涼』而被無情地放逐到這漆黑的深淵。」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顫,那鋁罐說的「小女孩」,不就是我嗎?我屏息凝神,悄悄蹲在門後,聽著這場驚世駭俗的對白。
垃圾桶裡,簡直是一個滿目瘡痍、慘不忍睹的小世界。
「妳們看,這疊考卷,」一張被揉成團的試紙憤憤不平地抖動著,「上面只因為一個小小的紅叉,就被主人判了死刑。她忘了,為了生產我這張紙,森林裡有多少大樹在呻吟,有多少小鳥失去了家園?樹木在倒下,森林在縮小,地球在流血。」
「還有我,」一條只被咬了一口的火腿腸自嘲地笑了,「主人嫌我太鹹,便將我拋棄。她可曾想過,為了將我送到這餐桌上,消耗了多少燃料,排放了多少廢氣?水在乾涸,氣在混濁,命在消失。」
聽著這些對話,我的心像被一根細細的絲線勒緊,痛得刻骨銘心。
原本,我打算在明天的社會課上,用那些冠冕堂皇、空洞無物的詞彙去做這個主題為《珍惜地球》的專題研習報告。我原本想寫:環保是每個人的責任,我們要愛護地球。那是隔靴搔癢的論調,那是虛偽至極的應酬,那是毫無靈魂的文字。
但現在,垃圾桶裡的每一句悄悄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我那顆麻木不仁、自以為是的心。
「敏喬這孩子,其實不壞,」老蘋果突然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的慈祥,「她只是太習慣了。習慣了資源的源源不絕,習慣了揮霍的理所當然。她以為超市的貨架永遠是滿的,以為垃圾車會帶走所有的罪惡。她看見了繁華,卻看不見枯竭;她看見了便利,卻看不見代價。」
我再也忍不住,眼眶一酸,淚水悄悄滑過臉頰。
這哪裡是垃圾桶?這分明是一面鏡子。它照出了我的貪婪,照出了我的自私,照出了我對生命與自然最基本的尊重之缺失。我輕輕推開廚房門,在那盞昏黃模糊、搖曳不定的小燈下,我對著垃圾桶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的朋友們。」我輕聲呢喃。
回到書桌前,我撕碎了那份充滿套話的專題研習大綱。我提起筆,不再試圖去論述什麼宏大的理想。我要寫下這場深夜的對話,寫下那半個蘋果的哀愁,寫下那張考卷的控訴。
我要寫出那種疼,寫出那種愧,寫出那種重獲新生的自覺。
這份報告,不再是為了換取老師的一個「甲級」,而是我與這些「廢棄物」之間的契約。筆尖下流淌的,是對自然的敬畏;紙張上躍動的,是對生命的贖罪。
「敏喬,妳在做什麼?」媽媽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走過來。
「媽媽,我做真正的反映現實的《珍惜地球》報告。」我抬起頭,目光堅定,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窗外,香港的夜空雖然依舊沒有星星,但我心中卻亮起了一盞明燈。我明白,減少浪費,不是一種恩賜,而是一種義務;保護環境,不是一種口號,而是一種修行。
那晚以後,我學會了吃完最後一口飯,學會了把紙張的正反面都寫滿。每當我想揮霍時,耳邊總會想起那老蘋果的嘆息聲。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但在這條守護地球的路上,我願意從每一個細小的習慣開始,讓那些垃圾桶裡的悄悄話,慢慢變成大自然舒心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