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親身份交換？》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淌過客廳的地板，在媽媽的藍布圍裙上洇出淺黃的斑。我咬着吐司突然拍手：「媽媽，今天我們換身份好不好？我當媽媽，你當敏喬！」媽媽正往熱牛奶裡加糖的手頓了頓，銀色的糖勺在杯裡轉出個小渦，她挑眉笑了：「哦？那『敏喬媽媽』要負責做早餐、疊被子，還要聽『媽媽小朋友』的話哦。」

穿過媽媽的圍裙時，布料掃過膝蓋，像裹着片輕輕的雲。「媽媽小朋友」穿着我的粉紅色睡衣，袖口長得蓋過手掌，她坐在餐椅上晃着腿，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草莓醬三明治，要把醬抹成小貓的樣子！」我踮腳夠廚房的櫃子，草莓醬罐子滑出手心，「哐當」摔在地上，深紅的醬汁濺到圍裙上，像開了朵醜兮兮的花。「哇——」「媽媽小朋友」突然扁起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把我的草莓醬弄壞了！」

我手忙腳亂地擦地板，醬汁黏在指尖，像甩不掉的小麻煩。這才想起，每天早上媽媽煎蛋時，我總是嫌蛋邊太焦，卻從沒看過她被油星燙紅的手腕；抱怨吐司烤得太硬時，從沒想過她凌晨五點就起來準備食材。陽光透過抽油煙機的縫隙，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像媽媽平時忙碌的影子。

收拾完狼藉，「媽媽小朋友」又吵着要拍短影音。她搶過我的卡通髮箍戴在頭上，扯着我的衣角往陽台跑：「要拍那個轉圈圈的挑戰！」我扶着她轉了三圈，她腳下一軟摔在墊子上，卻拍手笑：「還要轉！」轉到第七圈時，我眼前的陽台花盆都開始打轉，胃裡像裝了只亂撞的小鳥。「媽媽小朋友」卻突然皺眉：「你怎麼沒有媽媽轉得穩？」我扶着牆喘氣，突然想起每次看短影音，媽媽總是先檢查地板滑不滑，墊子夠不夠厚，原來那些輕鬆的笑臉背後，都藏着細細的擔心。

中午做午餐時，「媽媽小朋友」在旁邊「指揮」：「要放五顆蝦丸！不要綠色的蔬菜！」我煮麵時忘了看火，湯「噗噗」溢出來，燙得我縮回手。她卻在客廳喊：「怎麼這麼慢？我餓了啦！」這熟悉的語氣，像極了平時我催媽媽開飯的樣子。窗外的麻雀落在欄杆上，歪着頭看我手忙腳亂，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突然覺得媽媽每天做飯時，背後一定也有這樣被催促的時刻，只是她從來沒說過累。

傍晚換回身份時，媽媽疊着我的圍裙笑：「當媽媽的感覺怎麼樣？」我摸着指尖被燙出的小紅點，突然抱住她的腰——她的腰比我想象的細，後背的衣服沾着淡淡的汗味。「媽媽，」我的聲音悶在她的衣服裡，「轉圈圈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暈？」媽媽愣了愣，手輕輕拍着我的背：「有點哦，但看你笑，就忘了暈啦。」

夕陽把客廳染成溫暖的橘色，媽媽把下午拍的短影音找出來——畫面裡我扶着暈乎乎的她，兩人笑得東倒西歪，背景音裡有我說「再轉就要吐啦」的嘟囔。「其實當小朋友也不容易，」媽媽突然說，「要背那麼重的書包，做那麼多作業。」我靠在她肩上，看視頻裡自己笨拙的樣子，突然懂了這場交換的意義。

原來媽媽不是天生就會做所有事，她只是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練習了一次又一次；原來大人的世界裡，也藏着像小朋友一樣的期待與委屈。窗外的星星漸漸亮起來，我握着媽媽的手，她的掌心有點粗糙，卻溫溫的，像這天裡所有的體會——交換身份不是為了當誰，而是為了透過對方的眼睛，看見那些沒說出口的愛。

以後看短影音時，我想先問媽媽累不累；吃飯時，要說「這個蔬菜也很好吃」。因為我知道了，最好的理解，不是穿上對方的衣服，而是記得她轉圈圈時，也會偷偷扶一下牆；煮飯時，也會被油星嚇一跳。就像此刻，媽媽輕輕揉着我的頭，我們都沒說話，卻像交換了一整個世界的秘密。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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