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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信任的色彩》
沙田的晨霧像薄紗裹着單車徑時,徐老師站在那面五顏六色的牆前,她那迷人的樣子,我記得格外清楚。她的衣袖被風吹得鼓起,陽光穿過她銀絲般的髮,在牆上投下心滿意足的笑容。她回頭看向我們,眼尾的笑紋裡盛着暖意,「你們都是我最喜愛的,最信任的,會用顏色說話的孩子——」
還記得數日前的美術科,徐老師宣布學校被挑選參與美化沙田的壁畫創作活動,需挑選美術界的精英同學來參與。那時,我正在筆記封面上畫了隻綠恐龍,它被我塗得溢出輪廓,腳下的草地歪歪扭扭,像被暴雨衝過的泥坑。而昕昕的水彩總是乾淨得像溪水,悠悠畫的樓房筆直得能當尺子,而我課本邊角總畫滿奇奇怪怪的小圖案——戴帽子的螞蟻、長翅膀的自行車,老師說「有靈氣」,同學們卻笑「亂糟糟」。
所以當徐老師點到「敏喬」時,我懷疑耳朵沾了霧氣。她走過來,指尖輕輕點在我畫本裡那頁塗滿彩色手拉手的小人兒上:「你看這些手,雖然線條抖得像蟲子爬,可每隻都在用力握緊呢!」她的指甲修剪得圓圓的,邊緣沾着點上次調色剩下的鵝黃,「火炭的壁畫,正需要這樣會傳遞溫暖的畫筆。」
開工那天,火炭的陽光熱辣辣的,把牆面曬得發燙。昕昕負責畫蔚藍的天際,那天空被她抹得像甜甜的棉花糖,風一吹仿佛要化在單車徑上。悠悠蹲在地上畫社區的樓房,尺子比得比鐵軌還直,連窗戶都像用印章蓋上去的整齊。我被分到畫右側的「快樂角落」,徐老師說:「把你心裡沙田最美的樣子畫出來。」
我咬着顏料管想了整整一上午。最後,筆刷蘸着螢光綠把大大小小的三角形落在牆上,一隻張着大嘴笑的恐龍,他的脊有代表快樂的滑梯,這是我覺得沙田最快樂的地方——恐龍公園;而旁邊畫了手拉手的人們,有戴老花鏡的婆婆和微笑着的學生加入隊伍,正是我心中最溫暖的模樣!
「恐龍怎麼會在社區裡?」昕昕皺着眉頭,直尺敲了敲我的畫面。我臉一熱,手忙腳亂地想用白色蓋掉,徐老師卻按住我的手腕。她彎腰看着那隻綠恐龍,陽光把她的頭髮染成金絲:「這是敏喬的魔法呀,」她拿起我的畫筆,在恐龍肚子上點了幾顆黃色圓點,「你看,它在給大家分糖果呢。」
快將結束繪畫的時候,火炭的街坊把牆圍成了圈。穿格子衫的婆婆指着手拉手的人群,對身邊的小男孩說:「這就是我們火炭呀,大家都牽着走。」梳辮子的小妹妹踮腳摸牆上的恐龍,奶聲奶氣地問:「它明天還會分糖果嗎?」徐老師站在我身邊,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她手心的溫度混着顏料的氣味,像春天的風吹過草地。
回家時,我摸了摸牆上那隻恐龍背後的滑梯,指尖沾着點不會掉的顏色。原來被信任不是要畫得多像樣,是有人看見你筆下的認真——感謝徐老師看見了我畫裡的熱鬧,讓街坊們看見了手拉手的溫暖,就像火炭的陽光看見每朵野花都在用力綻放。風吹過單車徑,牆上的色彩好像活了過來,恐龍下的笑聲、人們的歡語,都藏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裡,輕輕告訴我:用心畫出的顏色,會長成永不凋謝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