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復活節的月光密語》

四月的晨露沾在蒲公英絨毛上，兔爾斯蹲在蘑菇叢後，看着樹洞裡閃過一團灰褐的影子。小松鼠的尾巴尖兒剛剛露了個角，聽見樹枝斷裂的脆響，便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般消失不見。他歎着氣往回走，腳尖踢到個松果，骨碌碌滾進去年秋天的回憶裡。

「兔爾斯，來玩跳飛機呀！」狐貍媽媽舉着粉紅色的沙包，陽光灑在她火紅的皮毛上，像披了層流動的金箔。七歲的兔爾斯縮在橡樹後，爪子緊緊摳着樹皮，樹汁黏糊糊地沾在掌心。「我……我要看雲。」他聲音細得像螞蟻說話，卻在轉身時被樹根絆倒，腦袋撞在樹洞裡，撞出陣陣嗡嗡響。

現在的他托着腮帮子坐在木頭桌子前，玻璃罐裡裝着彩蛋，鮮豔的色彩在晨光裡晃蕩，像把彩虹揉碎了熬成糖。「第一天，他準備了松果形狀的巧克力；第二天，他在小松鼠的樹洞前放了一束野雛菊；第三天，他帶來了會唱歌的貝殼風鈴。」他在日記本上劃下歪歪扭扭的線條，突然聽見窗外傳來「啪嗒」一聲——是貝殼摔碎的聲音。

「對不起……」樹梢傳來細微的顫音，兔爾斯猛地抬頭，看見灰褐的影子在枝椏間閃動，一顆松果從樹葉縫裡滾出來，落在風鈴碎片旁。他突然想起自己八歲那年，偷偷把媽媽烤的胡蘿蔔蛋糕放在熊奶奶的門口，卻被大風吹倒了鐵盒，奶油抹在門上像幅抽象畫。

第四天，兔爾斯帶來了畫筆和樹皮紙。他在紙上畫了隻舉着彩蛋的松鼠，尾巴尖兒翹得高高的，像朵盛開的雛菊。「這個送給你。」他把畫貼在樹洞旁，風吹動紙角，畫裡的松鼠彷彿在眨眼。樹梢傳來陣陣簌簌聲，幾片楓葉飄落，蓋住了畫上的松鼠尾巴。

第五天，第六天……樹洞前陸續出現了用苔蘚拼的星星、用樹枝編的小籃子、還有沾着露水的紫羅蘭。兔爾斯知道小松鼠在回禮，就像那年他把撿到的貝殼擦得發亮，偷偷放在狐貍媽媽的窗台上，卻在第二天收到了繡着兔子花紋的手帕。

復活節前夜，兔爾斯抱着最後一顆彩蛋來到樹洞前。月亮從雲後探出臉，銀色的光灑在彩蛋上，折射出迷離的光斑。「我要開派對了，」他輕聲說，把彩蛋放在樹洞旁，「如果你來，我會把最大的草莓蛋糕留給你。」樹葉突然劇烈晃動，一團灰褐的影子撲進月光裡，小松鼠的眼睛亮得像浸在蜂蜜裡的黑葡萄。

「我……我可以幫忙塗彩蛋嗎？」小松鼠的聲音像風吹過草葉，細細的卻清晰。兔爾斯睜大眼睛，看見他爪子裡緊攥着半顆彩蛋，裂痕處鑲着銀色的月光，像道會發光的傷疤。「當然！」他跳起來，尾巴蓬鬆得像朵蒲公英，「我們可以用樹莓汁染紅色，用松針畫星星……」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彩蛋堆上時，森林裡響起陣陣歡笑。小松鼠蹲在兔爾斯身邊，尾巴尖兒輕輕掃過彩蛋表面，留下細細的痕跡。「謝謝你，」他突然說，眼睛裡閃着水光，「從來沒有人這麼耐心等我。」兔爾斯撫摸着彩蛋上的裂痕，想起自己九歲生日那天，狐貍媽媽把摔碎的蛋糕拼起來，在裂縫裡擠滿奶油，說：「傷疤是快樂住過的地方。」

現在，那半顆碎裂的彩蛋被裝在玻璃罩裡，放在兔爾斯的書架上。陽光穿過裂痕灑在日記本上，最新一頁寫着：「孤獨像沒開口的松子，只要種在耐心的土壤裡，總會長出會跳舞的枝椏。」窗外傳來陣陣笑鬧聲，小松鼠正和其他動物比賽滾彩蛋，他的尾巴翹得老高，像在天空寫下彎彎的問號——那是兔爾斯教他的，代表「下一次要一起看流星雨」。

復活節的月光依舊明亮，只是這次，有兩個影子並肩坐在樹洞前，看着彩蛋堆裡閃爍的光芒，像在數天上掉落下來的星星。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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