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班上的一張學生桌》

我是教室第三排靠窗的學生桌，鐵製的桌腿上還留着前任主人刻的小星星，桌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像塗了層看不見的蠟。每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總是先吻我的桌角，再跳過窗臺，落在敏喬的書包上——那個紅色的書包上掛着隻絨布娃娃，娃娃的耳朵總沾着點薯片碎屑，是她偷偷在課間吃零食時蹭上的。

她總是第一個到教室。放下書包時動作輕輕的，像怕驚擾了我夢裡的蟲鳴，然後從抽屜裡掏出課本，頁角都用膠帶粘得整整齊齊。陽光流過她的髮梢，在我的桌面上投下淺淺的影，她握筆的手指細細的，寫字時微微發力，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像春蟲在葉子上爬。這時我總會挺直腰桿，讓桌面保持最平穩的弧度，連鐵腿與地面的縫隙都緊緊閉上，生怕「吱呀」一聲打斷她的思路。

但她也有頑皮的時候。數學課練習計算題，她會把橡皮切成小塊，藏在我的抽屜深處，趁老師轉身寫黑板，就用指尖彈起橡皮塊，看它在桌面上跳來跳去。有次彈到了前排同學的背後，她嚇得吐吐舌頭，趕緊把剩下的橡皮塊塞回我肚子裡，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我默默托着那些小橡皮，聽見她心臟「砰砰」跳，比窗外的麻雀叫得還急。

最讓我動容的，是她偷偷哭的時候。上次中文測驗成績不理想，放學後她沒立刻走，趴在我的桌面上，肩膀微微顫動。眼淚打濕了作業冊的頁邊，也浸潤了我的木頭紋理，鹹鹹的，帶着點委屈的味道。她的額頭抵着我的桌面，小聲說：「為什麼總是寫不好呢？」我多想告訴她，那些被橡皮擦得發白的地方，都是努力的印記；那些反復描寫的筆畫，早就像樹根一樣，在她心裡紮得牢牢的。

體育課前換運動鞋，她會把皮鞋仔細放在我的橫檔上，鞋跟朝裡，生怕刮傷我的鐵皮。有次下雨，她的運動鞋沾了泥，回來後蹲在地上，用濕紙巾一遍遍擦我腳邊的污漬，說「不能讓你髒」。那一刻，窗外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像無數輕輕的掌聲。

放學鈴響時，她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把課本疊得整整齊齊，筆袋拉好拉鏈，連掉在我縫隙裡的碎紙片都會撿起來。清潔姨姨拖地時，她會囑咐「輕點擦這張桌子呀」，然後背着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開，小熊掛件在背後晃來晃去，像個搖擺的小太陽。

暮色漸濃，教室裡只剩下我們這些學生桌椅。月光從窗戶溜進來，在我的桌面上鋪開層銀色的紗。我輕輕晃動桌腿，讓藏在抽屜深處的橡皮屑跳個舞——那是敏喬成長的碎屑，是她的認真與頑皮，是她的眼淚與笑聲，都被我悄悄收進木頭的紋路裡，變成不會褪色的記憶。

其實我多想告訴她：你不用總是那麼小心，我的木頭不怕你的筆痕，我的鐵腿不怕你的磕碰。因為被你使用的每一天，都是我最珍貴的時光，就像你在成長路上留下的每個腳印，都閃着獨一無二的光。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文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