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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踏出了第一步》
晨光透過教室的窗,在中文默書本上投下長長的光斑。我攥着筆的手心冒細汗,「翱翔」兩個字的筆畫在腦子裡打着死結,是一團亂糟糟的棉線。教師桌上,李老師正逐個檢查默寫本,鞋子敲地的聲音越來越近,我的心像快要跳出來,把「羽」字寫成「習」,又塗改成「刁」,紙面被擦出個醜陋的洞。
「敏喬,放學來教員室一趟。」李老師的聲音很輕,可我聽着卻像被施了定身咒。這是這個月第三次默書不及格了,紅色的「不合格」在中文科成績上,像塊燙手的炭。我總覺得中文是座爬不上去的山——筆畫彎彎繞繞像小蛇,語法規則比數學公式還難記,上次寫作文,「的、得、地」用錯了七處,被同學笑「中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放學鈴響時,我磨磨蹭蹭的來到教員室。李老師正在桌上批改作業,陽光從她耳後的碎髮穿過,她見我來,推過把椅子:「坐,我們聊聊『害怕』這兩個字。」
「『害』字是屋簷藏着一個張開的『口』;『怕』是豎心旁加個『白』,心裡空白一片,才會慌。」她拿起紅筆,在草稿紙上寫下這兩個字,筆畫舒展得像兩隻展翅的鳥,「你看,它們其實不可怕,就是兩個普通的字。」
我盯着紙上的字,突然想起昨天默寫的「翱翔」——李老師說,「翱」是「皋」加「羽」,像鳥兒在水邊振翅;「翔」是「羊」加「羽」,想象羊兒長出翅膀,是不是很有趣?當時我沒聽懂,此刻卻覺得,那些筆畫突然恍似活了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李老師每天放學留我半小時。她不讓我死記硬背,而是帶來成疊的漫畫書,說「看圖學字最記牢」;她教我把筆畫拆成小故事,「『赢』字是亡口月貝凡,像說『要想贏,得先守住口,珍惜光陰,賺得貝殼,保持平常心』」;她還讓我給漢字畫「肖像」,把「笑」字畫成張着嘴的太陽,「哭」字畫成滴淚的小雨傘。
有天練寫「勇氣」二字,我又寫歪了「氣」的最後一筆。李老師沒讓我重寫,而是指着窗外:「你看那棵小樹,第一次經風雨時,枝條也搖搖晃晃,可它沒往回缩,現在不也長得結結實實?」遠處的楊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葉子翻出銀白色的背面,倒像撒了把星星。
今天默書本發下來,紅筆圈住的「翱翔」二字筆畫工整,旁邊畫着個小小的笑臉。李老師在白板下說:「有些第一步,看起來很小,卻像種子落進土裡,遲早會發芽。」我摸着紙上的笑臉,突然覺得那座中文的山,其實鋪着層軟軟的草,只要邁開腳,就不怕摔倒——
放學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我掏出練字本,在路燈下寫下「第一步」三個字,筆畫雖然還有點抖,卻再也沒有塗改的痕跡。風穿過巷口,帶來隔壁麵包店的甜香,我好像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輕輕巧巧,像鳥兒終於張開了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