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人生體驗卷》

書桌抽屜深處，藏着一張粉紅色的卡片，邊緣畫着閃閃的星星，上面用銀色墨水寫着「交換人生體驗券」。媽媽說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只要在月亮最圓的夜晚許願，就能變成任何想成為的人，體驗他們的人生。我盯着卡片上的星星圖案，指尖來回摩挲着那行小字，心裡雀躍得很——要是能變成消防員該多好啊！

電視裡的消防員叔叔總是披着黃色的救援服，衝進濃煙滾滾的樓房時，背影比泰山還穩。他們的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水槍噴出的水霧像銀色的瀑布，連火焰見了都要退讓三分。我想像自己戴起頭盔，聽着警笛在馬路上劃出尖銳的弧線，指揮大家有秩序地逃生的樣子，一定帥得讓同學們尖叫。可那天放學，我看見消防局門口，一個穿救援服的叔叔蹲在臺階上吃盒飯，手被燙出了水泡還在往嘴裡塞，他說「這輩子最怕聽到電話鈴，一響就知道又有人在火裡掙扎」。原來勇敢的背後，是數不清的擔驚受怕。

那換成運動員呢？體育課上總被同學笑「跑起來像小鴨子」，要是能有運動員姐姐那樣的長腿就好了——她們跳遠時像飛鳥掠過沙坑，跑步時風都要追着她們跑，領獎臺上的金牌比太陽還亮。可上周運動場訓練，我看見她們練習跳繩，繩子抽得小腿紅腫，教練還在旁邊喊「再快十下」，其中一個姐姐蹲在地上，腿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她說「金牌的光芒裡，全是練到抽筋的夜晚」，原來強健的體魄，是用無數個疼到睡不着的夜晚換來的。

還是當個億萬富翁比較好吧？電視裡的富翁名媛總是穿着閃閃的衣服，手指上的戒指比星星還亮，說話時連茶杯都有人輕輕遞上。他們不用算着零花錢買筆記本，不用因為沒帶傘就淋成落湯雞，多好啊。可上周去參觀展覽，看見個西裝筆挺的叔叔站在畫廊裡，盯着一幅畫皺眉，身後的秘書報着一長串數字，他卻呢喃道：「這些錢買不回我媽媽做的餛飩」。原來有錢人也會餓，餓的是心裡的空缺，是金錢也不能填飽的那種⋯⋯

月亮圓圓的夜晚，我把體驗券鋪在窗臺上，月光灑在卡片上，星星圖案像活了一樣閃動。風從窗外鑽進來，掀動了我的畫冊——裡面畫着歪歪扭扭的小貓，被同學笑它像被烤得焦爛的棉花糖，可老師說「這畫裡有你獨有的創意和色彩」；還有我偷偷放進流浪貓旁邊的牛奶，雖然總被媽媽嘮叨說會招來螞蟻，可小貓舔牛奶時翹起的尾巴，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弧度；就連我懶得疊被子的習慣，媽媽也笑着說我總是有「亂中有序」的美感呢！

原來我不用變成任何人。消防員的勇敢裡，沒有我畫畫時的奇思妙想；運動員的強健裡，沒有我喂流浪貓時的細心；富翁的財富裡，沒有我媽媽揉着我亂糟糟頭髮說的「你這樣就很好」。

體驗券被我夾進了畫冊，裏面是那幅被笑「像燒焦的棉花糖」的小貓圖畫。月光下，卡片上的星星好像在對我眨眼睛，我突然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每朵花有自己的花期。我的故事裡有點懶惰，有點笨拙，卻藏着別人拿不走的溫柔和美麗，這就夠了——

以後啊，我要帶着這份溫柔繼續畫畫，繼續喂流浪貓，繼續在陽光裡慵懶地曬太陽。或許我的人生不會像消防員那樣轟轟烈烈，也不會像富翁那樣閃閃發光，但它一定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這是屬於我的，用真實的笑聲和淚水寫成的故事呀！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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