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捨的舊玩具》

晨光悄悄淌過窗沿時，我正蹲在櫃底翻找——那隻缺了耳朵的絨毛兔子不見了，還有會蹦跳的塑料青蛙，連褪色的布娃娃都沒了蹤影。「媽媽！」我拽着她沾滿肥皂泡的圍裙，聲音抖得像風中搖晃的鈴鐺，「我的玩具呢？」

媽媽的手在水盆裡頓了頓，泡沫從指縫飄出來，輕輕落在我手背上。「都舊得不像樣了，」她擦着碗沿，瓷碗碰撞出清脆的響，「昨天請阿伯收走啦。」

「你憑什麼丟我的東西！」眼淚突然衝出眼眶，熱辣辣地燙着臉。那隻兔子是三歲生日時外婆縫的，雖說右耳早就磨得禿了毛，可抱在懷裡總是暖烘烘的；塑料青蛙的彈簧快鬆了，卻是我雨天在家唯一的玩伴，捏着它的後腿蹦跳，能跳完整個客廳。

我衝出家門時，晨風捲着落葉打在腿上，涼颼颼的。回收站的綠色卡車早沒了蹤影，只有幾隻麻雀在垃圾桶旁啄食，見我來了，撲棱棱飛上老榕樹，樹葉搖搖晃晃，像在笑我頑固。我扒着垃圾桶邊緣翻找，指頭被鐵皮劃出細小的紅痕，可除了爛菜葉和紙團，什麼都沒有。陽光漸漸熱起來，曬得後頸發疼，眼淚乾在臉上，緊緊的結了層薄殼。

回到家時，媽媽把一杯溫牛奶放在桌上，杯沿凝着細小的水珠。「剛才芯芯打電話來，說新遊戲更新了。」她摸着我的頭，掌心的溫度像暖爐。我捏着平板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芯芯的卡通人偶跳個不停：「快來！我們卡在最後一關啦！」

指尖在屏幕上飛舞，戰士跳躍時帶起的光暈，比塑料青蛙的顏色亮多了；隊友們的笑聲從揚聲器鑽出來，比布娃娃的鈴鐺音熱鬧十倍。闖關成功的瞬間，窗外的夕陽正把雲朵染成橘子色，我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很久沒碰過那些玩具了——兔子被丟在床角蒙灰，青蛙的彈簧早壞得跳不動，只是沒見到它們，心裡像空了塊小小的地方。

晚風吹動窗簾，飄進來陣陣茉莉花香。我摸着平板上還留着的溫度，突然懂了媽媽的話。成長大概就像這樣，有些東西會像落葉一樣悄悄離開，可新的陽光總會照進來，就像遊戲裡閃亮的關卡，像朋友們的笑聲，暖暖地填滿心窩。

也許那些舊玩具，正在另一個小朋友的懷裡，繼續當寶貝呢。這樣想着，我把平板放在枕邊，夢裡好像聽見塑料青蛙蹦跳的聲音，輕輕的，像在說再見。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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