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的味道》

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唱著歌，海星乾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像一顆顆褐色的星星在翻騰。媽媽用湯勺輕輕攪動，說：「這海星是上回在大澳買的，是當地漁民曬的，煲出來的湯特別鮮甜。」香氣隨著蒸汽鑽進鼻子，上周在大澳的記憶，忽然就像砂鍋裡的湯一樣，熱熱鬧鬧地漾開了。

那天清晨的陽光明媚，我們的巴士剛駛進大澳，就被一片「水上人家」擋住了眼。數不清的棚屋架在木樁上，灰瓦頂連成一片，遠看像一群趴在水邊的老烏龜，背殼上還長著綠茸茸的草。木橋在腳下晃悠悠的，像踩著彈簧，橋下的海水綠得發藍，幾條小魚嗖地竄過，驚得水面起了一圈圈銀紋。導遊說這些棚屋住了五代人，木樁泡在鹹水裡幾百年，硬得像鐵，原來時間真的能把軟弱熬成堅強。

走進永安街，空氣裡像打翻了調味瓶。左手邊的攤子掛滿鹹魚，金黃的皮皺巴巴的，卻泛著油光，像一條條曬乾的陽光；右手邊的老奶奶在剝蝦米，指甲縫裡全是粉紅的蝦膏，她面前的竹篾盤裡，蝦米堆得像座小山，紅得發亮。轉過街角，一陣甜香鉗住了腳步——是剛出爐的蝦醬雞蛋仔，金黃的格子裡嵌著小蝦，咬一口，脆得像踩碎了陽光下的冰，鮮味從舌尖竄到鼻尖。老闆看我吃得津津有味，莞爾而笑，笑紋裡盛滿了風霜，道：「我們大澳的味道，都在這鹹鹹甜甜的滋味裡！」

最奇妙的是走進漁民的家。木房子裡擺著舊舊的木桌，桌角的漆掉了一塊，露出淺黃的木紋，像老奶奶皺紋裡的溫柔。牆上掛著漁網，網眼裡塞著幾個貝殼，陽光從木窗格鑽進來，在網上織出閃閃的銀線。主人家老爺爺給我們看他的「寶貝」——一個用了三十年的海螺號，殼上的花紋被摸得光滑，吹起來「嗚嗚」的響，像大海在說話。他說從前漁船歸來，就靠這號聲告訴家人「平安回來啦」，原來最動人的聲音，從來都和「平安」有關。

離開時，我在碼頭撿了枚小海星，老奶奶說曬乾了煲湯最補。現在聞著砂鍋裡的香氣，忽然懂得大澳為什麼可愛——它像這海星湯，沒有華麗的調料，卻有海水的鹹、陽光的暖、人情的甜，慢慢熬在時光裡，讓每個走進它的人，都帶著一肚子溫暖離開。

湯好了，媽媽盛出一碗，海星的影子在湯裡晃動，像大澳的海浪，還在記憶裡輕輕搖。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文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