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獎作品 

殘雪埋骨

作者: 用戶 最後更新: 22/10/2017

  十二月的大梁,正屆大雪紛飛的季節。
大梁國境內,但凡是有牆的地方必貼滿了通緝段愁的懸賞令。這次的賞金之高,足以令貧苦的農民搖身一變為擁一座城池的富戶。於是,大梁境內的平民百姓皆如著魔般瘋也似地尋找那名死士,只為了可以得到那一座城池,過上堪比神仙的快活生活。
但如此豐厚的獎賞,又豈是如此容易便可以得到的?
  自然,懸賞令上只除了片言隻語,再也無多餘的解釋了。任憑大梁國民再次翻遍整個開封府,也不可能尋得到這個未知樣貌的刺客。
段愁緊了緊身上的衣袍,低頭躲避經過自己的人,大多數人都認不出來他是懸賞令上被通緝的刺客,但也要提防是否有眼力如此好的人認出了他。
雖然他想逃回大唐,奈何在經過刺殺梁末帝之事敗露後,費盡全力倉皇逃出,可惜通往外方的城門卻緊緊關閉。
  他猶如池中之鱉,插翅難飛。如今衙門奉旨四處搜捕他,過不久,他相信自己終必死在大梁劊子手的刀下。
  段愁現在也只能找白子淵了。只有他,才能命守衛將城門打開並偷偷將他帶出大梁。
  白子淵是梁末帝親封的正五品上騎都尉,同時也是大唐安插在梁的眼線。
  段愁原本想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去找白子淵,否則一旦被告發白子淵與刺殺梁末帝的刺客過從甚密,難保不會被梁末帝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這樣,就會因為他而白白斷送了一個足以左右梁唐局勢的機會。
  可他如今剛經歷一場徘徊於生死的追殺,雙腿早已因不停地奔跑而疲累無比,被箭刺中的左臂還在涓涓流血,幸好靠著偷來的披風遮掩這可怖的傷口,還最大程度地幫段愁抵擋十二月酷寒的冷雪。
  他來到了白子淵所居的地方,只見上面牌匾刻了倚雪居三個字。段愁上前扣了扣門環,只消一會兒就有一個小廝模樣的人開了門,那個小廝看到段愁的衣著愣了一愣,上下細細打量了他一身,便料定此人是來搗亂的,欲要閉了門去。
  段愁見眼前那個小廝竟要關上門來,急得將手插入門縫之中,並從腰帶裡掏出了一個刻著「段」的白玉在他眼前。
「你只需向上騎都尉通報有一個姓段的人來求助於他,並將這塊玉交給他,我肯定他必定會接見我。」段愁道。
  那個小廝見到段愁那隻阻擋門關上的手臂上有一大片鮮紅的血跡,當即嚇得接下了那塊玉,匆匆跑去稟報了白子淵。
  段愁靜靜地在外等了約莫一刻鐘,現在大雪紛飛,在倚雪居前來往的人並不多,沒多少人注意到佇立在這裡的男人。
  那個小廝再次開了門,請他進來,並轉告段愁白子淵在清風亭裡等他。
  他讓那個小廝帶路,經過了一大片結冰的池子,到達了清風亭。
  白子淵身著一襲碧衣,淡然地坐在那裡,觀賞亭外紛揚的雪景,在小廝帶來了段愁後,朝段愁淺淺笑了一下。
  段愁也沒忘了自己的身分,一來便是拜見過上騎都尉。
「同是為大唐所用的將士,你我之間,不必多禮。」白子淵笑著道。
「謝過上騎都尉。」
「段兄,快請坐。」白子淵做了個請的手勢,段愁順著他坐在白子淵的對面,「今年的雪景比往年都更為美麗啊。」
「那麽段兄,你今來求助於我,是否因末帝事?」
「正是此事。」段愁繼續道,「此番前來,是想請白大人能送鄙人回到大唐。」
「自然是可以的。」白子淵道,並朝身旁的小廝道,「去請大夫前來。」
「那麽段兄,你便在這裡等候幾個時辰,等戌時一到,便可以趁夜回到大唐。」
  段愁雙手抱拳,謝過了白子淵。
  而白子淵也只是淡淡一笑,繼續轉頭看亭外紛揚的雪景。
  等到大夫替段愁包紮好了左臂上的傷口,便有一個侍女引他到閒雲軒休憩,段愁再次謝過了白子淵,隨著侍女去。
  段愁一步入閒雲軒,進眼是格子架上的幾個青花瓷,不禁感嘆白子淵的生活如此愜意,不是賞雪便是把玩古物。
  他透過窗外看,外頭的雪依然在下著,好像沒有停下來的意欲。估摸今夜出城門也會是這樣的大雪吧。
  轉眼便到戌時,不一會兒便有人來敲了敲房門,他開了門,便見到披著黑色斗篷的白子淵站在外,手裡還拿著一襲黑色斗篷。見段愁一出來便將斗篷遞給了他。
「我已命端木奕開啟城門,還請段兄盡快隨我來。」
  於是他們快步出了倚雪居,門前早已有兩頭白馬在此了。一出來,段愁才發現,雪已越下越大。
  他們上了馬,當即冒著大風雪策馬狂奔往大梁邊境。生或死,就得緊抓好時間。如果被大梁的守衛發現,非但段愁跑不了,還得拖累白子淵。
  不停著連續奔了數十里,周邊景色越見孤冷,大風雪也在不間歇地肆虐,但也能遠遠望見了大開的城門。
  段愁摸著別於腰間的劍,心跳得越發快,一是很快回到大唐的喜悅,二是怕被守衛發現的的緊張情緒。
  就在他們還有幾十米的距離時,天空突然炸裂了信號彈。
「駕!!」段愁與白子淵騎著馬加快了速度朝城門外跑去。
  不一會,他們後面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然後有幾枝箭朝他們衝來。
「跑!」白子淵衝段愁喊道,自己卻停了下來,抽劍擋掉幾枝朝段愁衝來的箭。
  段愁直奔城門,就在只有一米的距離時不放心轉頭看了一眼,卻震驚地看到白子淵被箭穿過了胸膛,從馬上墜了下來。
  段愁心知自己不宜久留,白子淵的死換來了他的活,當下毅然衝出城門逃了出來。
  雪越下越大,也越下越冷,只是一會兒便掩埋了白子淵的屍體。
  而段愁不停策馬奔往大唐。但他的腦中不停回放白子淵死的那一刻,最終還是因為他,白子淵死在了開封,再也回不去大唐了。
  雪還在下著。
  屍骨早已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