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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失蹤了!

精選系列: 鄧藹霖親子札記 作者: 鄧藹霖 最後更新: 11/04/2014

阿冰和阿強結婚十五年,育有一名十二歲的兒子,小康之家,經濟穩定,兒子從小品性純良,成績優異,如此一個家庭模式怎會不是典範?

阿冰和阿強卻像貼錯門神,天天在吵。他們經常吵得面紅耳熱,愈鬧愈兇,但其實二人已忘卻了先前是為了甚麼瑣事而吵。有時是為了兒子的學業事宜,有時是為了有人看完雜誌沒放回原位,有次為了爭看電視,弄致兩夫妻撕破面皮地叫罵!

夫妻承認彼此性格不合,太太批評丈夫為人優柔寡斷,丈夫卻反駁妻子自我中心、目中無人。「你從不為我著想,你自私!」阿冰目露凶光。「你這個人固執偏激、蠻不講理!」阿強也絕不示弱。

「既然大家都咁辛苦,不如離婚囉!」

「離咪離,是你提出的,不要後悔呀!」

兩夫婦氣鼓鼓地走開,發誓此生不再交談了。

磨蹭了一個晚上,阿冰決定搬到兒子的房間,寧願睡在絕不舒適的梳化床上,也不要看人家臉色。

但兒子的房間怎會空空如也?他不是整晚坐於書桌前溫習的嗎?她感到身體有點發麻,情形不對勁呀!

「囝囝!囝囝!」她邊嚷邊跑到家中其他角落找,神情驚慌得連丈夫也姑且卸下剛才的怒氣,走來問:「發生了甚麼事?」「兒子不見了!」

他們的十二歲兒子失蹤了!

剛才兩夫婦只顧全情投入去攻擊對方,根本沒有察覺兒子在房裏的動態,他在甚麼時候靜悄悄地離家的?他向來文靜懂事,從來不會一聲不響就離家而去的。已經深夜了,他去了哪裏?

夫妻二人有默契地跑到樓下找,沒有他的蹤影!二人心急如焚,又跑回樓上。他們在兒子房間細察,赫然發現衣櫃裏有部分衣物不翼而飛。咦!連校服也不見了!

當阿冰和阿強吵得激烈之際,他們的十二歲獨子在房內兩眼緊閉,臉皺成一團,狀甚痛苦。

「他們又來了!」刺耳的吵鬧聲像螺絲釘鑽進耳朵裏,痛得像哀嚎。男孩經常重複地在心裏問:「不相愛的人為甚麼要結婚?你們既然互相憎恨,為甚麼要生我來世上受苦?」

甚麼是愛?甚麼是不愛?其實男孩也搞不清楚。

爸爸放工回家時,經常會專程買回各式各樣的甜品,名義上是說買給兒子吃,其實男孩根本不愛甜,偏愛吃甜品的是媽媽。為何媽媽會懵然不知?她吃得滋味時,嘴裏仍不忘埋怨爸爸亂花錢,真可笑!

那次媽媽帶著男孩在商場裏逛了一個圈又一個圈,在每間電器店裏仔細查閱,她說要買一部數碼相機。媽媽從來沒興趣操作任何電子產品,男孩知道那是送給攝影發燒友的爸爸。媽媽左挑右選,最後買了一部價錢最貴、功能最多的最新型號,回家途中,不忘叮囑男孩說那是他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甚麼是愛?甚麼是不愛?男孩極度迷惘。

他曾旁敲側擊地從同學身上找答案,父母離異後跟隨外祖父母生活的男同學說:「哼!我阿媽說阿爸是賊、是禽獸!再見到他會拿刀砍他,把他斬劈剁剮……」

男孩聽得牙齒直打顫,當真如此恐怖?不過這個男同學說話向來誇張,有點憤世嫉俗。男孩隨即舒了一口氣,還好!媽媽不外乎罵爸爸是外星怪,而爸爸又只會反罵她是野蠻人罷了。而且他們只會在男孩的背後罵,吃飯時他們會面燶燶不語,而男孩亦早已習慣了,裝作甚麼也不知道,怕得罪任何一方,也因此,形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受夠了!真的受夠了!應該是時候教訓他們了!」當男孩正在躊躇間,廳外傳來了「離婚囉!」「離咪離!」他把衣服塞進旅行袋,臨走時記起明天要上學去,於是連校服也一併帶走!他要孤注一擲,父母不和好,誓不回家!

部分慣性爭拗的夫婦會自我安慰:「這是我們大人的事,怎會影響孩子?他們不是如常的吃、睡和上學嗎?」

當今孩子都是絕頂聰明的,吃飯時媽媽眉間皺起來,爸爸露出不屑的神情,彼此默不吭聲、完全沒有眼神交流……孩子怎會感受不到氣氛惡劣?

有些懂事的孩子會裝作甚都不知道,免得惹上麻煩,得罪任何一方也不會有好收場,乾脆趕快吃完飯躲回房間就是了。困惑懊惱只能在心裏悶燒,父母根本就察覺不到孩子心中的不快。

有些孩子則以激烈的行為宣洩對父母的不滿,他們會盡情搗蛋。有男孩在學校經常鬧事,講粗話、欺凌同學,校方要求與其家長會面,剛好是男孩所願:「你們要忙於處理我的事情,哪裏有時間天天吵著要離婚?」

為了孩子的福祉,夫妻該努力控制情緒,盡量避免無謂的齟齬,避免破壞家中和諧的氣氛。但假若夫妻當真是緣盡了,也應盡力理性地處理逆境。孩子是需要心理輔導的,不要把他們蒙在鼓裏,嘗試給他們多點正面的信息:「無論發生任何事,爸爸和媽媽對你的愛是永遠不會變的。」

話說當晚發現兒子失蹤後,阿冰在痛哭,阿強抱著頭,嘗試重整混亂的思緒。隨後,性格不合的夫妻,竟合拍地積極行動,不停致電兒子的同學、親朋戚友、當差的友人……然後,他們突然記起兒子把校服也帶走了……

在機場露宿一宵,男孩如常回校,在遠處發現熟悉的身影,媽媽跑過來抱著他,爸爸把妻兒擁在臂彎襄。

「他們不是要離婚嗎?」他們三位一體的緊緊擁抱,泣不成聲!

 

兒子失蹤了! 

原載於
鄧藹霖《媽媽不要哭-新增版》
(快樂書房,2010)

原文出版日期:2012年4月12日

 

作者簡介
鄧藹霖
鄧藹霖

香港電台節目《訴心事家庭》主持。《經濟日報》專欄作家。熱心推廣親子教育及關注城市人精神健康。結婚超過25年,育有兩子。

關鍵字詞: 鄧靄霖親子札記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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