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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一份禮物

作者: 鍾慧沁 最後更新: 22/09/2014

香港大學醫學院解剖學系每年9月都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帶著一年級醫科學生向慷慨捐贈遺體的市民(他們稱之為「大體老師」)獻上深深的敬意。那天9月4日,我跟十多位解剖學系教授、二百多個學生站在一起,參加了那個簡單而嚴肅的致敬儀式。

在儀式裡,負責教授再三提醒學生,將被解剖的身體曾經是活生生的人,就像我們笑過、哭過、為人生努力過,也曾為人子女、或為人父母,更可能曾與惡疾對抗過……雖然現在離開了世界,可是他們都被家人及朋友所懷念。而這些大體老師及他們的親友願意慷慨無私捐出遺體,願意放下中國人的禁忌,寧願讓學生在他們的肉身上下刀學習,幫助他們成為一個好醫生,無論他們生前有什麼社會身分地位,在我們眼前的都是「偉大的人」。

這些大體老師讓我再次看到死亡沒有讓愛走到盡頭,反而有時會帶來更大的力量,讓我腦海裡出現了兩本非常經典的繪本。

 

留下來的

第一本浮現的就是《獾的禮物》。那天在儀式上,大學播放了其中一位大體老師──「維園阿伯」許金池先生的紀念片段,是由他家人自行製作的。我最記得許伯伯在片段裡這樣說:「就算大家政見不同,都希望大家都發揮所長,都為香港發表意見……」而他的孩子更分享了多張他們家人一起活動的照片,最後是許伯伯去跟認識幾十年的老朋友道別。他的故事跟《獾的禮物》裡的獾很相似,牠離開了牠的身體,也離開了所有的動物朋友。雖然,獾說過,牠死了以後,牠希望大家不要太難過,但是,在寒冷的冬天裡,這對大家而言,實在好難。直到春天來臨,所有的動物聚在一起懷念獾,大家的悲傷才慢慢撫平。獾雖然永遠離開了,大家卻常利用牠留下來的那些禮物,互相幫助。

獾夢見,牠竟然在跑。而在牠面前的,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長隧道。牠的腳力十足,根本不需要拐杖,牠把拐杖丟到地上,向前跑了起來。牠愈跑愈快,最後牠覺得自己的腳騰空了,牠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滾來滾去,撞來撞去,卻絲毫沒有受到損傷。獾覺得牠變自由了。牠不再需要牠的身體了。

獾覺得牠變自由了,牠不再需要牠的身體了。

 

狐狸想起牠小時候本來不會結領帶,後來,獾教牠:把較寬的那一頭,從右邊擺到左邊,再繞到後面,往右拉出來以後;再從交叉的洞口往下穿過去,最後,抓住較細的那一端,把領結往上推到脖子。現在,狐狸還會打各種領結。有的打法,還是牠自己想出來的呢!而且牠隨時都會打著一條漂亮的領帶。

獾教大家學會一些事,這些是獾留下來的禮物。

 

(文字及圖片摘自《獾的禮物》,由遠流出版社提供)

看完許伯伯的紀念片段,淚水在我眼眶內打轉,是被無私的愛所感動。真的,雖然大家政見也許不一樣,就如港台節目《城市論壇》裡主持人所說:「政論不分左右,志在句句真心。」許伯伯生前不單持守個人信念,為社會付出時間,更堅決要在死後成為大體老師,為香港付出到最後一秒。

《獾的禮物》
(Badger's Parting Gifts)

作者:蘇珊‧巴蕾(Susan Varley)
譯者:林真美
出版:遠流,1997
ISBN:9573232995
公共圖書館索書號:889 5077

 

守護着的

第二本想到的就是《爺爺的天使》。當天在課室裡,其中一位大體老師身邊有封信,是他的媳婦寫給所有教授及醫科生的,大意是鼓勵大家珍惜學習機會的同時,記得要尊重眼前的「老師」。我不知道眼前的爺爺,有沒有機會像《爺爺的天使》裡的爺爺那樣,在病床上對孫子講述他年少的親身經歷:童年的無憂、戰爭的無情、生活的無奈……希望這位大體老師跟故事裡的爺爺一樣最後會說:「我仍深感幸運!」知足又充滿感謝的走完他的一生。

故事裡的爺爺沒有對自己的遭遇感到憤怒,反而珍惜自己所曾經擁有的態度,都很值得我們學習。我相信眼前廿多位偉大的大體老師跟故事裡的爺爺一樣,生前都有一位守護天使,跟他們形影不離,總是在每個危急的時刻,張開雙翼庇祐著他們。而到他們人生盡頭時,就像故事裡的爺爺閉上了眼睛,天使會跟隨著他們的孫子,繼續守護他們的家人。

不要等到長輩老去,我們才懂得珍惜;也不要等到失去,我們才知道要去了解。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掙扎求存的故事,我們又有多少人曾耐心地聽過自己祖父母、父母分享「想當年」?其實家族史就是親子一起認識「歷史」的最好方法,何不今天就開始?如果我們有家人決定要參與器官或甚至遺體捐贈,無論我們贊成還是反對,都該先去聆聽他們的故事、決定背後的原因,而且尊重他們無論生前還是離世,都應該可以為自己最終的一站作出決定的權利。

《爺爺的天使》
(Opas Engel)

作者:尤塔‧鮑爾(Jutta Bauer)
譯者:高玉菁
出版:三之三,2002
ISBN:9572089730
公共圖書館索書號:JJ 1054

 

本文只作教育用途,版權屬供稿者所有。

作者簡介
鍾慧沁
鍾慧沁

喜歡兒童繪本、貓咪和大自然的土生土長香港人。曾擔任兒童文學主編,以及從事華文原創繪本和生命教育的推廣工作,現為香港大學遺體捐贈計劃執行主任。相信生活應是一體的,支持小農永續耕作,吃在本土,綠色消費和飲食自主。願有生之年能為世界撒下一些美好的種子,讓大家都活得自在,讓世界變得更美麗。

關鍵字詞: 親子閱讀 |共讀 |生命教育 |死亡 |遺體 |守護 |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