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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是唯一的不變:記一堂不按教案進行的閱讀課

作者: 陳培瑜 最後更新: 07/06/2016

花園裡最美的不是花,而是孩子的笑聲……

學校裡最重要的不是乖乖坐好一直上課,而是孩子的笑聲……

家裡最重要的不是一直問小孩功課寫好了沒,而是孩子的笑聲…… 

朗讀完王爾德《快樂王子》和《自私的巨人》故事後,書本都還沒闔起來,就有孩子大聲的模仿著王爾德的句子,為學校和家庭生活下了絕妙的註解。說這句話的孩子,他旁邊的同學們對於他的仿作,以捧腹大笑的姿態和格格不停的笑聲回應了他,像是給了他最高的榮譽,他的眼裡盡是得意。

孩子的笑聲讓我想到《橡皮頭蹦太郎》這本無厘頭至極的繪本作品。我於是趕緊擱置原本要跟孩子討論的主題,先忍不住找這本書跟他們分享。故事裡的主角是個「從遠方飛來的小男孩,他的頭是橡皮做的。」也因為如此「蹦太郎到處彈」。他遇見了山、大巨人、半夜在外晃蕩的鬼、大草原上一大群的動物……直到他累了,就靠在樹上休息,睡著了──故事結束。

孩子們對於突然就結束的故事感到陌生,一直問我:「然後呢?故事就這樣?沒了?」而此時剛才彷作王爾德句子讓同學哈哈大笑的男生則說:

幹嘛一直問?故事就是這樣呀,因為小孩在外面不管怎麼玩都會累,都要回家呀!蹦太郎就是小孩的故事嘛,幹嘛一直問!

他的回答讓我驚訝,也很感謝他為已經快要失去感受力及想像力的同學們做了一個這麼好的註解。

 

「我還是小孩吧!」

我於是問他:「你也是小孩嗎?」甫升上六年級的他猶豫了一下才回答我:

我還是小孩吧!因為我也還是很愛玩,很不喜歡補習和考試,也不想一直上英文課,我想和蹦太郎還有故事裡在花園玩的小孩一樣,多一點玩的時間,但我知道不行!

他的回答讓全班同學又起閧了一陣,紛紛成為他的隊友,大叫:「我也不想補習」、「我也不想準備去考英文檢定」、「我不想一直練鋼琴拼音樂班」、「我超級想去爬山」。

雖然這些對話討論內容並不在我原先設定的閱讀課內容裡,但孩子們的回饋既真實又真誠,是該有時間讓他們好好說話。同時也讓他們透過閱讀更多類似的作品,感受不同時代的孩子對於玩耍這些事情的堅持,因為透過玩耍所能體驗和學習的點點滴滴還真不是分數所能衡量的。

於是我又再找出《和甘伯伯去遊河》。故事一開始是這麼說的:

甘伯伯有一條船,他的家就在河邊。

有一天,甘伯伯正要撐船去游河。

兩個小孩子說:「我們跟你去,好不好?」

甘伯伯說:「好,只要你們不吵鬧。」

才一講到這裡,就有孩子就大叫:「我也要去遊河!不公平,我家也在河邊耶,就在水門旁邊啊,我媽為什麼不讓我去遊河?」看起來,就算是六年級快要成為青少年的孩子,「玩耍」仍然是件重要無比的事情。

帶著孩子們再把故事往下讀,直到孩子們看到甘伯伯和所有掉下水的孩子、動物們一起享受下午茶的畫面,有一位孩子又忍不住哎叫起來:

老師,我們也好想像這樣又玩水又吃點心的!這才是小孩要過的生活啦,現在的生活簡直是虐待兒童嘛!

隔壁的同學馬上同聲嚷著:

老師,所以你不要再幫我們上閱讀課了啦,越看這些書,我越覺得我們很苦命耶!那些書裡的小孩和動物過得太開心了,我們根本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呀!

 

還有開心的時間嗎?

我於是說:「這個說法我了解,但我還是好奇,難道你們現在的生活都沒有讓你們開心的事情嗎?」多數的人想了一會兒,開始有人回答我:

我覺得開心很難,因為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補英文和上才藝課回到家都十點了,只剩下洗澡時間是開心的,因為只有那段時間不用一直趕趕趕!
老師,我不喜歡補習,所以我媽媽也沒逼我去補習,但是看到同學數學和英文都好厲害,我就不開心……
開心的時候好像只剩下週末可以打電動和看卡通的時間,但我每次一邊看我媽就一邊問我還剩多少英文單字還沒背……

孩子們聽著同班同學給我的回饋,彷彿是長了說話的勇氣翅膀,把平常不敢跟家長及導師說的話,全都說了出口。其中有個孩子說的話,令我印象深刻,他說:

我覺得故事裡的主角都是在自然生活裡才很開心,如果把他們帶到像我們一樣的城市裡,他們就會和我們一樣不開心了吧?

這的確是很棒的觀察,但我不太認同他的觀點,尤其是我也住在城市裡呢!

 

互動討論 讓閱讀活起來

我於是再拿起《奇妙的花園》。書裡的男孩住在一個──

沒有花園,沒有樹木,沒有任何綠色植物。

人們多半整天待在房子裡。

你可以想像,那是多麼沉悶無趣的地方。

但是男孩不喜歡像其他人一樣一直待在室內,於是他有了特別的發現,他在荒廢的鐵軌上看到了些快要枯死的野花和植物。男孩想要改變,雖然沒有當過園丁,但他找資料找方法,讓花園活了起來,還影響了城市裡其他的居民。

說完了這個故事,因為下課鐘響,我只好跟孩子們預告下次再討論這本書。就在我要離開教室前,有個孩子走來告訴我:

老師,我原本覺得你很無聊,而這些對於考試分數沒有用的書也很無聊,但其實你沒有阻止我們一直說自己的想法,這樣的閱讀課比較好,而且這樣如果還要寫閱讀學習單的話,我也比較會寫了,因為我以前都不知道閱讀也可以討論的!

我回答他:「這些書除了剛開始的兩個故事之外,其他的素材確實不在我當天閱讀課的預設內容裡,但因為你們的回饋讓我想起這一本又一本好看的書,而你們更多的回答也確實讓你們自己和書之間產生了關連。如果這些書就像快要枯死的花園,而你們其實可以像那個男孩一樣,幫花園找到活起來的方法,而且你們自己也會因為這樣變成園丁,有改變環境的力量!」

至於原訂的閱讀課內容,看起來可以再做調整了!而這也正是我始終喜歡和孩子在一起閱讀討論的原因,因為孩子們所能給予我的,總是比我所能給予他們的多上太多了──期待下一堂閱讀課。

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
《快樂王子 及其他故事集》

作者:王爾德(Oscar Wilde)
繪者:Blaze Wu
譯者:林侑青
出版:漫遊者文化,2014
ISBN:9789865671228
公共圖書館索書號:889 5473

《橡皮頭蹦太郎》

作者:長新太
譯者:林真美
出版:青林出版,2006
ISBN:9789867249722

Mr. Gumpy's Outing
《和甘伯伯去遊河》

作者:約翰‧伯寧罕(John Burningham)
譯者:林良
出版:阿爾發國際,2009
ISBN:9789868375284
公共圖書館索書號:JJ 1578

 
The Curious Garden
《奇妙的花園》

作者:彼得‧布朗(Peter Brown)
譯者:柯倩華
出版:天下遠見,2010 / 2011
ISBN:9789862164891
公共圖書館索書號:JJ 1705

 

本文原載於Readmoo閱讀最前線,並獲作者授權轉載。

作者簡介
陳培瑜
陳培瑜

Readmoo閱讀最前線【睡醒在繪本裡】專欄作者,熱愛繪本。繪本的字很少,畫很多,所以可以看很快,再慢慢想。想甚麼?想那些字裡沒說的、有畫沒看清楚的。然後,原本覺得很貴的繪本,就值回票價了。

關鍵字詞: 童年 |開心 |玩耍 |補習 |興趣班 |時間 |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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