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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節分析」與中文閱讀困難的關係及對教導有關孩子的啟示(一)

作者: 何福全 |Robert Elliott 最後更新: 25/04/2014

引言

七十年代初,西方學者如 Rozin, Poritsky & Sotsky (1971)曾表示:英語系統內的孩子閱讀困難情況較中文系統內的為嚴重,原因是英語是拼音文字,讀者須掌握「形聲配合」的規律 (symbol-sound correspondences) 才能幫助閱讀能力的發展,要懂得「形聲配合」的規律,孩子便要懂得字內音節分析,惟英語的「形聲配合」是頗為複雜及抽象的,如 DA 在 DAD, DATE, DAM 的讀音都有所不同,孩子在領悟其中形聲關係有困難時,便容易發生閱讀障礙。

而Rozin等人認為中文字都是圖畫,可從字形中直達字義,因不用分析字音,便減少了閱讀時會遇到的困難。他更嘗試用中文字代替英文字來教導一些有閱讀障礙的美國兒童,發覺他們有顯著的進步,因此更認定中文字易於學習,閱讀困難並不存在中國人的社會中。

當然,Rozin等人的研究存在不少問題,如兒童們會否因事物新奇而加倍用功,又如選取的教學內容是否適當等,都未有適當的控制,但無論如何,Rozin等人的研究卻刺激起中文閱讀研究者的興趣。

Stevenson, Stigler, Lucker, Lee, Hsu, & Kitamura (1982) 曾研究美國、日本、台灣三地的閱讀學習的情況。而第375及377期的香港教協報,亦有提及香港讀寫困難的情況,雖然真正有閱讀困難的孩子的數字並不知曉,但教育署(註:現為教育局)及醫務署(註:現為衛生署)每年都驗出百多個案,證明閱讀困難在中國人社會亦十分普遍。現在希望探討的,是引起中文閱讀困難的成因及教導該類孩子的方法。

 

西方拼音文字方面閱讀過程及閱讀困難

在西方拼音文字中,Frith(1985)認為閱讀的發展可分為三個階段,

  • 第一個階段 - Logographic Stage
    • 主要是認字的外形,如頭或尾的字母;
  • 第二個階段 - Alphabetic Stage
    • 孩子在這一個階段開始認識及運用拼音的技巧。
  • 第三個階段 - Orthographic Stage
    • 孩子會據字的外形能準確讀出整個字的讀音,及能串出該字而不用經過拼音的過程。

 

每一個階段的發展均建立在另一個階段之上。

而Coltheart (1978) 及Morton & Patterson(1980)等人亦認為閱讀時,並不單止限於一種途徑,即必要經「形聲配合」。因一些字彙如have, island等亦不限於「形聲配合」的規律,閱讀這些字彙時,必須經從另一種途徑。

Coltheart (1978) 提出「雙途徑閱讀模式」(dual-route model of reading),認為閱讀的途徑有二種:

  • 「聲的途徑」sub-lexical procedure
    • 在閱讀時,會先分析字內的音節才至字義;
  • 「義的途徑」lexical procedure
    • 即從接觸字形開始,即可知道字義。

一個熟練閱讀者,會同時利用兩種途徑進行閱讀。通常遇上一般熟識字彙,會利用第一種途徑,而對一些艱深字彙,則會用第二種途徑。

 

「深層閱讀困難」和「表層閱讀困難」讀者的特徵

Coltheart等人又從腦受損的閱讀者中,發現一些人會忘記讀某一類字彙,卻會讀出另一類字彙。例如一些閱讀者能讀出「不規則字」(irregular words),例如pint, colonel等字;所謂「不規則字」,即他們並不根據「形聲配合」的規律的,學會閱讀這類字彙的途徑,惟有靠認識整個字而不用分析字的音節,而這些閱讀者卻不懂得閱讀一些「假字」(pseudo words),如 bemp 等,而假字是跟從「形聲配合」的規律的,這些字不是真字,是沒有意義的。

由此推斷,這一類閱讀者能運用「義的途徑」(lexical procedure)進行閱讀,卻未有效地利用「聲的途徑」(sub-lexical procedure),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他們的「聲的途徑」受損或阻礙,Coltheart 稱這一類讀者有「深層閱讀困難」(deep dyslexia)。

另一些讀者的情況剛好相反,他們會讀「假字」,卻不懂得閱讀「不規則字」,Coltheart 稱這一類讀者有「表層閱讀困難」(surface dyslexia)。一般來說,在拼音文字當中,如未懂得分析字中音節所遇困難會較其他因素為大。

 

中文方面閱讀過程及閱讀困難

中文的閱讀過程  

至於中文閱讀方面,情況是否如西方拼音文字一樣,要懂得分析字內所包含音節,才可以成為一個熟練的讀者,相信還需要深入分析。五十年前,艾偉(1948)已表示漢字的形、音、義三部分有密切的關係。稱「所謂識字謂見形而知聲、義,聞聲而知義、形也。故以形為刺激須引起聲、義之反應,以聲為刺激須能引起形、義之反應。」艾偉雖然指出閱讀漢字的過程中,形、音、義互相有影響,卻仍未有仔細指出三者在閱讀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不少人都認為中文是表達文字,閱讀中文字時,可從形直接知道字義,因中文字的部首都含有一定意義,讀者可透過首部包含的意義而了解整個字的意義。

雖然據現時的估計,形聲字雖佔約有百分之八十,但可從聲旁而推測整個字的讀音卻不足百之四十,約只有百分之三十八對讀者有幫助。

當然,亦有不同的意見存在,Tan & Perfetti (1997)認為無論中西方文化在閱讀過程中,必經「形聲配合」的過程,如閱讀「表」字時,讀音只有一個,但解釋則可與「表面」、「表達」、「表現」等作聯繫,由此可知,形與音的關係很直接,並有決定性,而形義的關係則較複雜,須經多重考慮才能決定其中是那一個關係,Tan & Perfetti因此提出「決定原則」(Determinacy Principle),認為形聲關係或形義關係中,那一種關係先行,是決定於誰先作啟動,上述例子,肯定形音會先於形義的。

閱讀困難的現象  

而尹文剛 (1990) 在其腦受損的中國閱讀者中,亦發現與Coltheart所提及的閱讀困難的現象存在,尹文剛的部份讀者在閱讀「規則字」及「不規則字」時,明顯地「不規則字」的錯誤多於「規則字」,如「埋」讀作「里」,又「秤」讀作「平」等。同時,亦有部份讀者會讀出與所要讀的字的同義或近義字,如「貓」讀作「狗」,「泥」讀作「土」等。

Elliott & Ho (1996)亦曾在有閱讀困難的孩子中,找出其中部分的孩子存在「表層閱讀困難」及「深層閱讀困難」的徵狀。其中部分孩子閱讀「不規則字」時的表現比「假字」時為好,而部分孩子的表現卻剛好相反。由此證明,中文字閱讀亦可經從「聲的途徑」或「義的途徑」進行,一般閱讀者會視乎所閱讀文字的深淺及常見的程度等,才決定運用那一種途徑進行閱讀。

同時,亦證明Coltheart所提的「表層閱讀困難」及「深層閱讀困難」在中文的閱讀者上。

至於「聲的途徑」的損害是否中文閱讀困難的主要原因,仍要作深入研究才能下定論。無論如何,現實的情況是一些孩子只能運用「義的途徑」或「聲的途徑」中的一種途徑進行閱讀,因此便引起不同的閱讀困難。只能用「義的途徑」的話,他們閱讀「不規定字」時表示會較讀「假字」為佳,又會把同義或近義的字混淆,如「犬」讀作「狗」,「日」作「月」等,同時,他們學習有實質意義的字彙時,會較抽象的字彙為容易,名詞及形容詞的學習較連接詞副詞等為容易。

至於只能運用「聲的途徑」來進行閱讀的孩子,他們容易把「同聲字」混淆,閱讀「不規則字」的表現不及「規則字」,惟他們會讀出「假字」。

 

參考文獻

  • 尹文剛 (1991)。《漢字失讀的類型與意義》。心理學報。十二期。297-305頁。  
  • 艾偉 (1948)。《閱讀心理、漢字問題》。中華書局。  
  • Coltheart, .(1978).Writing systems and reading disorders. In G. Underwood (Ed.), Strategies of Information Processing. London: Academic Press.  
  • Elliott, R. & Ho, F.C.(1996).Sub-types of Dyslexia in Chinese Writing Systems. Paper presented at the1996 joint conference of the Australian for Research in Education (AARE) and the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 Singapore (ERA).
  • Frith, U. (1985). Beneath the surface of the developmental dyslexia. In K.E. Patterson, J. C. Marshall & M. Coltheart (Eds.), Surface Dyslexia: Neuropsychologic and Cognitive Studies of Phonologic Reading. Hillsdale, NJ: Erlbaum.  
  • Morton, J. & Patterson, K. (1980). A new attempt at an interpretation, or, an attempt at a new interpretation. In M. Coltheart, K. Patterson & J. C. Marshall (Eds.), Deep D Dyslexia.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 Rozin, P., Poritsky,S.& Sotsky, R. (1971). American children with reading problems can easily learn to read English represented by Chinese characters. Science,171, 1264-1267.  
  • Stevenson, H. W., Stigler, J. W., Lucker, G. W., Lee, S.Y., Hsu., C. C & Kitamura, C.(1982). Reading disabilities: the case of Chinese, Japanese, and English. Child Development, 53, 1164-1181.
  • Tan, L. H. & Perfetti, C.A. (1997). Phonological codes as early sources of constraint in Chinese word identification: Are view of current discoveries and theoretical accounts. In C. K. Leong & K. Tamaoka (Eds.). Cognitive Processing of the Chinese and the Japanese Languages. Dordrecht: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音節分析」與中文閱讀困難的關係及對教導有關孩子的啟示(一) 

原載於
《The Hong Kong Special Forum Volum 2, Number 2》
(香港特殊教育學會,1999)
註:本文應因家長對象之需要作出編訂。  

原文出版日期:2007年2月8 日

 

作者簡介
何福全
何福全

香港教育學院特殊教育與輔導學系助理教授。多年來專門研究學習障礙,統籌的計劃包括「讀寫策略發展網絡」、「想法解讀:教導自閉症兒童認識及處理情緒」等。

Robert Elliott
Robert Elliott

Professor in the School of Education Studies,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Sydney, Australia.

關鍵字詞: 讀寫障礙 |讀寫困難 |特殊學習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