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城的作家,創作了很多文章。
我吳綽之是自己的朋友
當喧囂退卻,人設消散,虛擬世界的泡沫沉入深海,我終於在空無一人的書店,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死角,遇見了那個被我放逐已久的靈魂——我自己。我們曾是這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如同平行線,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卻從未交匯。我曾像一個偏執殘酷的監工,鞭策他攀爬危樓,逼迫他在長廊的惡意中淬煉出僵硬的骨骼,如同鑄造鋒利的劍,卻忽略了劍柄的溫度。我甚至分飾多角,如同戲台上的演員,只為了在碎裂的自尊裡為他縫補虛假的霓裳,如同給受傷的野獸披上華麗的外衣,卻掩蓋了它內心的傷痛。我曾是他的判官、他的債主,如同命運的羅盤,指引他前進,卻唯獨遺忘了,我應是他的朋友,如同生命中的燈塔,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直到這一刻,放下浸透了防衛與憤怒的筆,如同放下沉重的槍,我才驚覺,靈魂深處一直有個卑微卻清澈的聲音在等待,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泉,在乾涸的土地上閃爍希望的光芒。「我是自己的朋友」,這並非怯懦者的自憐,如同戰士在戰場上舉起盾牌,而是份最沈默也最堅定的生命盟約,如同誓言,在時間的洪流中永不褪色。當我成為自己的朋友,如同與自己握手言和,我便不再需要向外界的演算法乞求「正確的定義」,如同不再需要他人的認可,因為我已完全接納了那個曾在舊式屋邨裡憤怒、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的少年,如同擁抱自己的過去,無論它有多麼不堪。
我不再因他的軟弱而羞恥,如同不再為自己的過去後悔,不再因他的衝動而覺得褻瀆,如同不再為自己的衝動而懊惱。作為朋友,如同溫柔的母親,我會在他遍體鱗傷時,遞上一碗帶著煙火氣的家常湯,如同給他一份溫暖的慰藉,而非冰冷的考卷,如同給他一份無聲的責備。我會在他被世界誤解為塵埃時,如同在暴風雨中為他撐起傘,沈默地坐在他身側,輕聲告訴他:「沒關係,我知道你的靈魂是有重量的。」如同給他一份無聲的支持,如同給他一份無盡的愛。
這種感人,不再是演繹給他人看的精選,如同不再是為了取悅他人而表演,而是生命內核的一場終極大和解,如同與自己和解,與過去和解。在書店那狹窄且充滿墨香的書架間,如同在知識的海洋中徜徉,我與鏡像中的倒影相視而笑,如同與自己重逢,與自己擁抱。我們不再是急於被世界修補的裂痕,如同不再需要他人的修補,而是彼此唯一的、永不背叛的守望者,如同彼此的依靠,彼此的支柱。這世界不缺完美的標本,如同不缺精美的雕像,但極其匱乏能與自己安然對坐、共度餘生的靈魂,如同不缺可以炫耀的物品,但極其匱乏可以分享心靈的伴侶。
即便未來是萬里無雲卻也無聲的荒原,如同未來充滿未知與挑戰,即便我是這條分路軌道上最後一名孤獨的逆行者,如同我獨自走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也能帶著這份志氣,這份勇氣,在命運的撞擊聲中穩步前行,如同在風雨中前行。因為我知道,無論在哪個時空,哪個時代,我都擁有了這世上最懂我的、那個名為「自己」的知音,如同我擁有了我自己。我與自己乾杯,慶祝,將所有的誤解與傷痕,如同所有的痛苦與淚水,化作這場自我加冕禮上的燦爛勳章,如同將它們化作我成長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