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禮物

 

  她從不是一個布偶，而是我的姐姐。她是「聖誕女孩」，那麼自然而然就應在聖誕節送上禮物。每逢聖誕節，我就跑到豆豆不在的另一所房間，舉起手，打「電話」給豆豆：「你好聖誕女孩，我今年想要一隻布偶小豬，謝謝！」神奇的是，對面的房間竟也傳來回應：「好啊，好啊。」當時的我似乎也知道這不是豆豆的回應，卻不再深究了。我只關心著我的動物布偶王國，雀躍地看著它當中的國民年復一年地增多。

 

  就這樣，我每年的聖誕禮物「動物布偶王國」一直陪伴著我度過我的童年。童年的時光卻十分短暫，短暫到似乎那迷人的會心一笑也不能永恆。豆豆的腿不知何時斷了，哥哥把她縫合，卻不小心接反了。從此，豆豆不再完美，她的絨毛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澤。雖然她仍掛著那會意的笑容，卻時常被擠滿日程的我所忽略。我也並不完美，沒上過幼兒園的我一直足不出戶，因此不懂得與人交往，在學校朋友甚少。不過，當我和豆豆兩個不完美的靈魂互相溫暖對方的心，我們看起來就是最完美的一對姐妹。

 

  隨著學業越來越繁重，歲月忽已晚，「我們仨」似乎也不再擁有這段簡單的童年。哥哥即將高考，我每天放學回家，都在豆豆會意的笑容下完成了我的家課。惟一恆久不變的，是我們仨相通的心意，和聖誕女孩每年送來的聖誕禮物。哥哥仍然堅持抽空教我新知識，培養我的自學能力，也悄悄傳授我一些立身處世的小妙招。我常常邊撥弄著豆豆接反了的腿，撫弄著她柔軟依舊的絨毛，邊聽哥哥講課。對，時光不再簡單，但童年的回憶，那種溫馨的感覺仍在。哥哥是我心中完美的典範，他永遠都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不像我和豆豆，他似乎沒有缺陷，能顧全所有事，想到十全十美的方案。他守護著我和豆豆，是我們最牢不可破的遮陽傘。我也努力打造最完美的我，尋找人情世故的真諦。

 

  但往往在一個故事走向完美的高峰，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會發生。我的也不例外。

 

  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哥哥考上了香港的大學，也意味著我們要長途跋涉地邁向新征程。關鍵是，我要和豆豆分別了。

 

  「哥哥，為甚麼我們不能帶豆豆走？」

 

  「因為她要留下守家啊。」

 

  迷茫地，我感覺我失去了自己的另一半。豆豆的笑容依然縈繞在我腦海中。「我們仨」變成了「我們倆」。

 

  在我的新生活中，慢慢地我發現即使我的朋友很多，我自己很完美，也補不上我另一半的缺口。哥哥總會在此時及時地出現，安撫我。

 

  又是一年聖誕節，我習慣性地舉起手，打「電話」給聖誕女孩。抬眼間，哥哥在一旁，向我會心一笑，舉起手，接了「電話」。

 

 我明白了一切。

 

  「你好，我是『聖誕女孩』。」

 

  「豆豆！是我。今年我想要……童年的回憶，可以嗎？」

 

  電話那頭的哥哥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自從『我們仨』變成了『我們倆』，我的童年就隨之結束了。沒有你，我的人生怎麼能完美呢？」

 

  「我還在這兒呢。沒人是完美的，你說得對，我的陪伴是令你感覺完美，但你不需要完美。至於童年的回憶，其實你從未丟棄它。你的這份禮物會找到的。」

 

  掛斷電話，我向哥哥會心一笑。

 

  豆豆、哥哥、我，不完美、童年……豆豆和哥哥給我的禮物，不僅是陪伴，還是那真實的、不夠完美的我，和我的童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