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有感

清明有感

「嘀答，嘀答」，手機與眼鏡片上忽地出現幾顆細小的珍珠，慢慢地，那珍珠越變越大，越來越多。從如牛毛般的細雨變成瓢潑大雨不過頃刻之間，而我也趕忙踏進了與爸媽約定好的目的地一一茶樓。

運動鞋踩在棉軟的地毯上，耳朵開始被人們的交談聲充盈，目光所及之處，也是推杯換盞的談笑。我找到位子坐下，正要拿起手機，卻被父親的眼神無聲喝斥。手只能悻悻放下，無聊的我只好開始四處張望。

在我左邊的桌子邊坐著一位老人，他頭髮花白，帶著黑色眼鏡，顴骨突出，算得上清瘦，鬍子刮得很乾淨，整個人顯得利索。手上拿著一份報紙看得津津有味，一時拿起茶杯呷一口再放下，用手指托一下鼻子上的眼鏡而後又全神貫注。這位老人的桌子旁還有另一位老人，光頭，同樣帶著眼鏡，臉卻圓圓的顯得很富態手膀放著一份被折起來的報紙。當我看一下他時，他正用筷子伸向那籠令我垂涎欲滴的黃色燒賣，它散發著絲絲熱氣，被筷子夾起後兩旁凹進去，像是突然有了小蠻腰。它被放進口中咀嚼，令我的肚子不知不覺的叫了一聲。再次讓我反應過來的是他們兩人的交談聲，他們正談論著香港新設立的政策。原來，他們到達茶樓的時間相似又坐在差不多的位置，多次緣分下他們早已熟識。心中正為他們高興找到了與自己志趣相投的朋友，卻因另一個場面而吸引視線。

一位與我年紀相仿的男生身型清瘦，雙手捧著手機，正認真地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嘴上又似乎念念有詞說著什麼。我豎起耳朵聽，他說「上啊，大招大招。」，原來是在打遊戲。目光上移只看見兩位老人，他們關切地看著那位男孩，十指緊扣手卻透露出尷尬和不知所措，似乎想插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我心中感嘆手機真是一個「毒品」，讓人沈迷又讓人看不見身邊關心自己的人。猛地回想起我初時的舉動，臉頰開始泛紅，垂下眸又慢慢地把手機推遠。

突然，一陣香甜的氣息飄來，似是長鈎子般把我勾回。原來是之前點的燒賣和排骨已經到了，我立馬食指大動滿懷期待地享受我的早餐。在放下手機的時間裡，看到了這麼多人。卻也見到了老人間惺惺相惜的情感，也見到了家人間被手機阻擋的無奈。心裡想著自己有多長時間沒跟家人好好聊過天，一邊想著，一遍拿起筷子將第一塊燒賣和排骨夾給了我的爸爸媽媽。

早餐過後便是今天最緊要的事——拜山。上一次上山已是五年前，記憶里泥濘的山路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則是灰褐色，用力些踩踏都會帶起細密灰塵的水泥路。路上，父親在突然對車窗外一個陌生的叔叔打招呼，我好奇地問他，他也興奮地講解著他小時候是如何和那位叔叔一起在田地裡割雜草，一起趴在別人的窗戶上看電視。到了祭拜的地方。一大家子人按傳統擺放上祭品，或是出於對死亡的敬畏，又或許是儀式感。我們都不約而同的放下手機專注於現在，姑媽和我在附近剝雞蛋殼，三叔和大伯在削甘蔗皮，奶奶和爺爺則在擺放著酒杯和筷子，嘴裡念叨著「我們來看你了…。」爸爸見我剝完雞蛋後無所事事的樣子，給我塞了一把香燭，讓我將他們分散插在大壇子前的小土堆上。爾後，我又主動接過了媽媽手中一大疊的冥幣和金銀紙，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火堆。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張，觸碰到火焰先是彎曲，幾秒過後，邊緣變成的灰黑色的絮狀物。直到整張紙都被被火舌侵吞，變成一小撮灰燼。我想，祖先們應該也很高興，他的子孫又來探望他了。

在回去的路上，父親又熟捻地向另一位阿姨寒暄，我心中不解卻不吭聲。帶到他們揮手離開之際，才再次詢問。「爸爸，為什麼感覺你們對親戚很熟悉，而我們現在就連表哥表姐都不太認識？」爸爸低頭笑了笑，回到「當然啦，你們現在只會捧著手機。而我們那時，親戚們都住在同一個鄉下，即使不是同一個鄉下也距離不遠。在農忙時總會互相幫忙到別人家裡或自己家裡收禾苗和稻穀。無聊時也只能幾個小朋友互相打鬧，和表哥表姐他們當然熟悉。哪像你們現在，眼裡只有手機和平板，親近的家人都視若無物….」我沈默地點了點頭，扭頭繼續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樹木，一顆又一顆，像極了父親口中親戚和那些有趣的事，還沒來得及認識就已經遠了。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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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培道中學 (S5A)

香港中五學生 李淑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