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暮色四合的週末。母親在廚房裡忙碌,抽油煙機的轟鳴如遠雷低迴,卻掩不住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我無意間路過廚房門口,目光穿過蒸騰的油煙,落在她的背影上——她正踮起腳尖,吃力地去搆櫥櫃最上層的那只調味瓶。
那個動作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兒時的我,總搆不著家中那面高聳的書架。每次想拿下最上層的圖畫書,我便會奔進廚房,拽著母親的圍裙大喊:「媽媽,幫我拿!」她總是匆匆擦乾雙手,笑著隨我走到書架前,輕輕一伸手,便將書取下。那時的我以為,母親好高、好穩,像一棵永遠挺拔的樹,風吹不動,歲月也壓不垮。
可今日,我看見她踮起腳尖時,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她未能一次拿穩那只瓶子,指尖僅擦過瓶身,反倒將它往深處推了進去。她不得已將腳跟抬得更高,左手緊緊扶住灶台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蒼白。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不是櫥櫃變高了,而是母親變矮了。或者說,是我長大了,而母親,悄然老去。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取下那只瓶子,遞到她面前。她怔了一下,接過瓶子時笑了笑:「哎呀,我女兒比我高了呢。」那笑容裡有欣慰,可我眼中卻泛起一陣酸澀。
小時候總盼著快快長大。長大了,便可以自己拿下書架上的書,不必再仰頭喊媽媽;可以獨自走夜路,可以擁有許多「大人才能擁有的東西」。可當我真的長到比母親還高時,才恍然驚覺——長大的代價,是看著那個為我撐起全世界的人,一點一點地矮下去。龍應台在《目送》中寫過:「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那一刻,我真切地不願長大了。不是畏懼長大後的責任與風雨,而是害怕我長大的速度,追不上她老去的步伐。我想回到那個搆不著書架的小女孩,仰起臉喊一聲「媽媽」,她便笑著走來,像從前那樣,像一棵永不傾頹的樹。
晚飯時,母親將那只調味瓶擱在桌上。我望著她微微斑白的鬢角,默默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媽,以後搆不著的東西,叫我。」她點點頭,低頭扒飯,沒有應聲。可我分明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作者簡介
我是岑珈欣,就讀小學五年級。我喜歡閱讀和寫作,尤其愛把生活中的感動化為文字。我相信,只要用心觀察,平凡的日子也能寫出動人的故事。希望透過文章,把溫暖傳遞給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