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微笑》

清晨，一抹殘缺的微光穿透厚重的積雲，稀稀疏疏地灑在街道上。我背著沉重的書包，漫步在這座熟悉的城市裡。然而，今天的街道安靜得有些詭異，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我驚覺，身邊走過的人們，臉上都像掛著一塊厚重的生鐵板，冷冰冰、僵硬硬。

　　

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微笑，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我走到車站裏，那裡是繁華的縮影，也是寂寞的集散地。往日熙熙攘攘的巴士裏，此刻卻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庫。西裝革履的叔叔盯著手機，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毫無波瀾；穿著校服的大哥哥低頭走路，雙肩微縮，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後蜷縮起來的刺蝟。人們的嘴角不再上揚，那曾經像彎月、像小船、像花瓣般的弧度，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座城市患上了一種名叫「冷漠」的流行感冒。

　　

走出地鐵站，陽光似乎也失去了溫度。我看到路邊的野花，它們垂頭喪氣，花瓣半掩，似乎在哀悼這消失的溫暖。我心裡想：花兒啊花兒，是不是因為沒人對你笑，你才忘了如何綻放？

　　

我來到學校，那是我們平時嬉戲的樂園，如今卻死氣沉沉。老師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粉筆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像是在痛苦地尖叫。同學們靜默地坐著，每個人都像是一尊被精工雕琢卻沒有靈魂的石膏像。那一雙雙眼睛，曾經是亮晶晶的黑葡萄，現在卻變成了蒙塵的玻璃珠。

　　

這世界，怎麼了？

　　

如果忘了微笑，語言就失去了翅膀。我們說話時，詞語像鉛球一樣沉重地墜地，發出悶響，卻彈不進彼此的心田。我看見好朋友小晴，我想像往常一樣拉起她的手，跟她分享昨晚發現的有趣童話，可當我看到她那雙木然的眼眸，那到了嘴邊的話，竟像斷了線的風箏，在風中瑟縮著，最後無聲無息地墜落在地。

　　

沒有了微笑，溫暖就成了奢侈的借代。

　　

課間休息時，我獨自坐在操場的滑梯旁。那滑梯紅得發亮，像一條巨大的舌頭，卻再也舔不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我想起以前，我們在這裡追逐嬉戲，笑容像灑落一地的珍珠，圓潤、剔透、閃閃發光。那時的笑，是春風拂面，是夏雨清涼，是秋葉靜美，是冬日陽光。

　　

「微笑，是心靈的開關。」奶奶以前常這麼說。現在開關關上了，心房也隨之陷入了漆黑的永夜。

　　

我想像著，如果微笑徹底消失，我們會變成怎樣的怪獸？我們會像精密運行的機器人，只知道輸入與輸出，卻不懂得體溫與跳動。我們的心會慢慢硬化，變成一塊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頑石堆砌成高牆，高牆隔絕了愛意，愛意枯萎成塵埃。

　　

我不甘心。我低頭看著手心，那裡有一塊我早上隨手放進口袋的彩色糖果。糖果紙在陽光下折射出虹色的光芒。我輕輕撥開糖紙，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草莓糖。我把它含在嘴裡，一股清甜在舌尖蕩漾開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我看見操場角落，一個剛入讀一年級的小弟弟不小心摔倒了。他趴在地上，膝蓋蹭破了皮，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像隨時會墜落的晨露。

　　

我下意識地跑過去，蹲下身子。我多想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告訴他「痛痛飛走了」。可是，我的臉頰好重，我的肌肉好僵。我努力地、拼命地牽動嘴角，試圖找回那種向上彎曲的感覺。

　　

一下、兩下。

　　

終於，在那一瞬間，我的嘴角微微顫動，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又像是劃破夜空的流星。我對著小弟弟，露出了一個或許並不好看，卻無比真誠的微笑。

　　

那一刻，奇蹟發生了。

　　

小弟弟愣住了。他眼角的淚水掛在那兒，映照出我小小的身影。慢慢地，他的唇角也動了。一絲、兩絲。那笑容像漣漪一樣，從他的嘴角蕩漾到眼角，最後盛開在整張臉上。

　

「姐姐，謝謝你。」他稚嫩的聲音像銀鈴般清脆，敲碎了空氣中的寒冰。

　　

隨著這一聲謝，周圍的景色竟然開始變換。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被抹布擦拭過一般，露出了純淨的靛藍。操場邊的杜鵑花，不知何時舒展了腰肢，紅得像火，燃燒著熱情。那些木然走動的同學，也彷彿被魔術師點中了心穴，一個接一個地，臉上綻放出久違的光彩。

　　

原來，微笑是會傳染的。它不是奢侈品，而是每個人生來就擁有的魔杖。

　　

我看到小晴走向我，她的眼裡重新燃起了火花。她對我笑，那笑是那麼燦爛，宛如百花齊放，又似萬星閃耀。我們手拉著手，在那夕陽西下的操場上奔跑。

　　

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微笑，世界將是一片荒蕪的沙漠。但只要還有一個人心存善意，願意當那第一朵盛開的報春花，寒冬終將散去。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看著滿城的燈火漸次亮起，每一盞燈光下，似乎都映照著一張張生動的臉龐。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竟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與泥土的芬芳。

　　

微笑吧！讓這份簡單的幸福，像藤蔓一樣攀爬上每一座高樓，像溪流一樣滋潤每一寸心田。因為，當我們微笑時，整個世界都在陪著我們起舞。

　　

夜色漸濃，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履輕盈得像一隻蝴蝶。我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這座城市將不再冷漠，因為我們都記起了，那抹最動人的、屬於人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