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活沒有電》

傍晚時分，這座平日裡「流光溢彩、火樹銀花」的香港，突然像是被誰按下了巨大的「靜音鍵」。家裡的電視機發出一聲悶哼後陷入漆黑，原本嗡嗡作響的冰箱也安靜得像在午睡。媽媽驚呼一聲：「哎呀，停電了！」

 

我呆立在客廳中央。原本指尖正要在平板電腦上點擊那顆閃亮的「開始遊戲」按鈕，現在卻只能摸到一片冰涼的玻璃。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被遺忘在荒島上的小水滴，心裡「惶恐不安、六神無主」。

 

沒電的生活，就像一盤沒放鹽的菜，淡得讓人發愁。

 

我慢慢摸索著走向陽台。往常，對面大廈的窗戶像是一格格發光的朱古力，現在卻變成了黑壓壓的巨獸，安靜地蹲伏在夜色裡。馬路上不再有金蛇般的車流，只有偶爾路過的幾道手電筒光，像螢火蟲一樣焦慮地晃動。

 

「黑夜是墨水，星空是信紙。」

 

沒了燈火的喧賓奪主，我驚訝地發現，天空中竟然綴滿了星星。那些星斗「晶瑩剔透、燦若繁星」，像是不小心從仙女圍裙裡漏掉的砂糖，灑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月亮姐姐也顯得格外大、格外圓，她揮灑著銀白色的輕紗，溫柔地覆蓋在每一棟噤聲的石屎森林上。這景致，美得讓我想起課本裡說的「如夢如幻」。

 

回過頭，家裡點起了幾支紅蠟燭。那火苗跳著優美的華爾滋，一會兒向左彎腰，一會兒向右旋轉。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把爸爸的身影拉得像長頸鹿那麼高，把媽媽的影子映得像一朵盛開的大麗花。

「敏喬，快過來，我們來玩影戲！」爸爸笑著招手。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燭光前變幻，一會兒是展翅高飛的雄鷹，一會兒是耳朵長長的小兔子。我看著看著，忍不住也伸出小手，拼出了一隻笨拙的小螃蟹。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地板上，沒有了冷氣的低吟，我聽見了窗外傳來陣陣蟬鳴，一聲、兩聲、三聲，那是夏天專屬的節奏，平時都被電視聲趕跑了。

 

「風是涼意，語是溫情。」

 

沒有了電，我們不必盯著屏幕裡的陌生人發笑，而是看著彼此清澈的眼睛說悄悄話。媽媽講起她小時候在圍村趕牛的故事，爸爸說起他第一次吃冰棍的甜味。那些故事像醇厚的紅豆沙，滑進我的耳朵裡，甜進我的心坎處。

 

這時，鄰居家也傳來了琴聲，雖然有些生澀，卻在靜謐的夜裡格外動人。原來，當科技退後一步，人心便會向前邁進十步。

 

「沒電的夜，有光的夢。」

 

我想，如果生活真的沒有電，我們可能會走得慢一些，但我們會看見路邊野花盛開的姿態；我們可能會睡得早一些，但我們會夢見銀河傾瀉的壯麗。

「電是文明的拐杖，卻也是心靈的圍牆。」 倒裝地想，難道不是我們過度依賴這閃爍的電流，才忘記了親手點燃一簇心火嗎？

 

那一晚，我枕著月光入睡，夢裡沒有電子怪獸，只有螢火蟲在空中編織霓虹。雖然第二天早晨，當陽光喚醒大地，電力也隨之恢復，但我知道，我的心裡已經存下了一抹不滅的燭光。

 

如果生活沒有電，也許我們會找回那顆遺落在喧囂裡的、最純粹的童心。因為，真正的光明，從不需要插頭，它一直藏在我們愛與被愛的每一個瞬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