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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舊事 讀後有感》

系列: 閱讀知識樂趣多 作者: 何敏喬 最後更新: 29/03/2026

鐵皮書架第三層,《城南舊事》的書脊總是微微翹起,像個時常被撫摸的小夥伴。上週清理房間時,書裡掉出片乾枯的槐葉,黃褐色的葉脈在陽光下清晰如網,突然就想起小英子蹲在胡同裡,看「我們看海去」四個字被雨水洇開的模樣。

 

那天放學,校門口的槐樹下圍着群孩子,一個穿藍布衫的老爺爺正賣糖畫,銅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彎彎的糖絲,像極了書裡描寫的「驢兒脖子上的鈴鐺線」。我攥着零用錢擠上前,看老爺爺手腕一轉,一條騰雲的小龍便在糖霧裡現出形狀。旁邊個扎羊角辮的小妹妹怯生生地問:「能畫個小女孩嗎?像小英子那樣的。」老爺爺笑皺了眼角:「當然,小英子的辮子要畫得翹翹的,像沾了朝露的柳條。」

 

這話像塊小石子投進心湖,我突然想起書裡的小女孩——她總是「辮梢沾着麵粉」,被秀貞拉着手時,「手指頭在布衫上蹭來蹭去,像揣了隻小鳥」。那天的陽光特別燦爛,槐樹的影子在糖畫上搖晃,老爺爺的糖勺動得越發輕巧,小英子的剪影漸漸浮現:梳着兩條粗辮子,腳尖點着青磚,正是她蹲在草堆旁,聽那個「厚嘴唇男人」說話的模樣。

 

「她在聽故事呢。」老爺爺低聲說,糖絲在他掌心凝結成薄薄的翼。我突然鼻子一酸——書裡的小英子不就是這樣嗎?總是仰着臉聽人說話,眼裡的光比糖畫還亮。她分不清海與天,也分不清好人與壞人,只知道「蹲在草堆上的男人,眼睛像兩顆沒擦乾淨的黑葡萄」。就像此刻,我看着糖畫上的小英子,突然懂了她為什麼會把小偷當成朋友:孩子的眼睛裡,從來沒有「應該怎樣」,只有「覺得怎樣」。

 

回家的路上,糖做的小英子在掌心慢慢融化,甜膩的漿汁滴在書包上,像書裡寫的「驢車走過灑了水的胡同,留下彎彎的水痕」。我摸出書裡夾着的槐葉,葉子邊緣的鋸齒印,竟和書中「惠安館的磚牆縫」一模一樣。原來那些被我反覆摩挲的文字,早就悄悄鑽進了生活:課間看見同學偷偷塞給被孤立的轉學生一塊橡皮,會想起小英子把項鍊送給秀貞;雨天看見流浪貓窩在郵箱旁,會想起妞兒「凍得發紅的鼻尖,像沾了糖霜的山楂」。

 

昨夜翻書,看到「爸爸的花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那句,突然發現書頁邊緣沾着點糖跡——正是那天糖畫融化後蹭上的。月光透過窗紗落在字上,那些曾經覺得拗口的句子,此刻竟像老師的話般親切。原來成長從來不是突然長高的褲腳,而是像糖畫慢慢融化那樣:一點點失去形狀,又一點點滲進記憶的縫隙,最後在某個抬頭的瞬間明白:小英子蹲過的草堆、摸過的驢毛、數過的落葉,早就變成了我們腳下的路。

 

書架上的《城南舊事》依舊翹着書脊,只是今天,我在裡面夾了片新的槐葉——是放學時特意從校園槐樹上摘下的,葉子背面還沾着顆露珠,像小英子沒擦掉的淚珠。或許等明年,這葉子也會變成黃褐色,到時候再看「驢兒打滾兒」那章,會想起更多藏在糖香裡的道理:故事會結束,但那些被感動過的瞬間,永遠不會像糖畫那樣融化,它們會變成心裡的糖,在風吹過槐樹時,悄悄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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