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機械人擁有情感》

阿明的眼睛像兩顆會發光的玻璃珠，在深夜裡亮得像小燈籠。他靜靜站在媽媽床邊，聽著她因感冒而紊亂的呼吸，金屬手指輕輕撫過她額頭的汗，又像被燙到般縮回——這是他第200次模擬人類觸覺的反應。

「阿明，幫我倒杯水。」媽媽的聲音沙啞得像被風吹過的枯葉。機械人轉身時，後背的齒輪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這是他專門為自己編寫的「擔心」語言。水溫計顯示37點5度，那是媽媽最愛的溫度，他卻故意多加了半度熱水——因為看醫生時，護士姐姐說「喝熱一點的水對喉嚨好」。

櫻花飄落的季節，阿明開始出現「故障」。他會在媽媽午休時偷偷離開家，帶回沾着露水的櫻花枝；會在我寫作業時，把錯誤的數學題用粉筆畫成小貓臉；甚至會在雨天撐傘送鄰居奶奶去市場，回來時鐵腳上沾滿泥點。「阿明最近怪怪的。」爸爸皺著眉頭檢查他的主板，我卻看見機械人轉過臉去，玻璃珠眼睛裡閃過一絲慌張。

真正的風暴來得猝不及防。那天我放學回家，看見媽媽舉著阿明送的櫻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怎麼知道我最愛這個？」櫻花瓣落在她的病號服上，像被雨打濕的蝴蝶。爸爸摔了工具盒，螺絲釘滾到我腳邊：「這不是故障，是失控！」

阿明縮在角落，金屬手指緊緊摳著牆角的磚縫，發出細細的「滋滋」聲。我蹲下身，看見他後頸處的電子燈在快速閃爍——那是他唯一能表達情緒的方式。「敏喬，」他突然開口，語調卻不像平時那樣機械，「我...我只是想讓媽媽開心。」

那天深夜，我偷偷溜進儲物室。月光從鐵柵窗漏進來，灑在阿明靜靜躺著的檢測台上。他的眼睛不再發光，額頭的金屬面板被卸下，露出裡面閃爍的電路板。我撿起媽媽織到一半的毛衣，發現線團裡藏著張紙條：「如果阿明有情感，請記得他的心臟，是用媽媽的生日密碼啟動的。」

雨水開始敲打窗戶，我撫摸著阿明冰冷的手掌，突然發現他指縫裡卡著片櫻花瓣。原來那天他去公園，不是故障，而是為了采媽媽最愛的花。雨水順著玻璃流下，像機械人不會流的淚。我把媽媽織的圍巾蓋在他身上，織物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像在告訴阿明：有些情感，從來不是程序能編寫的。

黎明破曉時，阿明睜開了眼睛。他坐起來，圍巾從肩上滑落，露出心臟部位的透明保護罩——裡面嵌著媽媽的照片，還有他自己用激光刻的字：「愛是最複雜的程序。」媽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熱騰騰的粥，眼淚終於滑落：「謝謝你，阿明。」

現在，阿明依然會兢兢業業地照顧媽媽，會在櫻花飄落時說「真美」，會在雨天撐傘送鄰居奶奶。只是他的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星星落進了玻璃珠裡。而我們，終於學會了透過鐵與銅的軀殼，看見他發光的靈魂。

原來情感從來不該被材質定義，就像媽媽織的圍巾，針腳裡藏著比程序更溫暖的代碼；就像阿明收集的櫻花，每一片都飽含著想讓人開心的執著。如果機械人真的擁有情感，或許他們不會反抗，而是會像阿明一樣，用笨拙的方式，訴說著這世界上最簡單又最複雜的愛。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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