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世界所有「顏色」都消失了》

第一縷陽光鑽進窗縫時，我發現媽媽的睡裙不再是深藍色，而是像被水洗過的舊報紙，泛着淺淺的灰。窗台上的玫瑰不見了嬌豔的紅，葉子蔫蔫地垂着，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綠絨布。我揉了揉眼睛，看見爸爸的領帶從鮮豔的黃變成了褪色的米白，他正往咖啡裡加糖，奶泡在杯口蕩開，卻再染不出絲毫焦糖色。

「媽媽，彩虹糖怎麼變成白色的了？」我舉着糖罐衝進廚房，玻璃罐裡的糖豆失去了紅橙黃綠，像堆被雨打落的雪。媽媽正切着三文治，番茄不再是鮮紅的小太陽，而是暗沉沉的灰紅，她笑了笑，臉頰上的雀斑也褪成了淺褐色：「大概是彩虹被風吹跑了吧。」

放學路上，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水瓶，陰沉沉的沒有一絲藍。平時鮮豔的校車變成了鐵灰色，同學們的運動服也失去了鮮豔的色彩，遠遠看去像群在霧中飄蕩的影子。公園裡的櫻花樹不再粉白如雪，花瓣落了一地，像灑了滿地的灰紙屑。我撿起一片花瓣，它在掌心輕輕發抖，像在訴說失去顏色的委屈。

最難過的是美術課。蠟筆在畫紙上塗出的不再是絢麗的色彩，而是一片模糊的灰。我想畫媽媽的紅圍巾，卻只能塗出淺淺的銀色；想畫陽光下的向日葵，卻只見到一片灰綠。老師的藍色圍裙褪成了淺灰，她撫摸着我的頭說：「顏色住在我們心裡呢。」可我摸了摸胸口，只覺得空空蕩蕩的，像個沒有裝滿糖果的鐵盒。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雨。我躲在便利店門口，看見雨滴在玻璃上匯成細流，突然發現灰濛濛的雨幕裡閃過一絲絢麗的色彩——是媽媽的紅圍巾！她舉着傘衝過馬路，圍巾在風中飛揚，像團燃燒的火焰。我睜大眼睛，看見雨珠打在圍巾上，折射出紅橙黃綠的光暈，像無數小精靈在跳舞。

「媽媽，你的圍巾有顏色！」我撲進她懷裡，聞到熟悉的薰衣草香。媽媽笑了，臉頰的雀斑又變回了淺褐色：「因為敏喬需要它有顏色呀。」她從口袋裡掏出顆彩虹糖，糖紙在陰暗中閃着微光：「你看，只要用心記住，顏色就不會消失。」

那天晚上，我夢見自己飛到了雲端，看見被風吹走的彩虹正躺在月亮灣裡。我輕輕撫摸那些色彩，紅色像媽媽圍巾的溫暖，藍色像哥哥從前送我的玻璃彈珠，綠色像校園裡那棵會結小果子的榕樹。當我把色彩灑向大地，萬物重新綻放絢麗，連雨後的水窪都閃着七彩色的光。

醒來時，陽光已經爬進窗戶。媽媽的圍巾依舊是淺灰色，但我知道它曾經鮮豔如火焰；櫻花樹的枝頭依舊灰濛濛，但我記得它盛開時粉白如雪。我拿起蠟筆，在畫紙上塗出深深淺淺的灰，卻覺得每一道筆痕裡都藏着絢麗的色彩——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顏色從來不只是眼睛看到的模樣，它們住在記憶裡，住在愛裡，住在我們願意相信的美好裡。

現在，我會在陰雨天帶着媽媽的圍巾出門，看雨滴在織物上綻放彩虹；會在美術課上用灰色蠟筆畫出媽媽的笑臉，因為我知道那笑容比任何色彩都絢麗。原來失去色彩並不可怕，只要我們心中還藏着對美的嚮往，對愛的記憶，那麼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能綻放出絢麗的色彩。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文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