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年輕媽媽的一封信》

親愛的年輕媽媽：

當你拆開這封信時，陽光也許正落在你辦公桌的綠植上，葉子上的水珠像你現在眼睛裡的光，亮亮的，還帶着點沒被風吹過的軟。請別驚訝，我是三十年後的敏喬，今年十歲，正在沙田的家裡給你寫信——桌上你給我加熱的牛奶還冒着蒸氣，哥哥剛剛搶走我半塊麵包，而你，正繫着那條藍白格子圍裙在廚房煎雞蛋，油星濺到圍裙上，像開了朵小金花。

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個秘密：你做得真好啊！

我知道你現在常站在路口發呆，看着來往的車燈像流動的星星，心裡卻盤旋着好多好多「如果」。你也許會遇見那個後來總把襯衫穿皺的爸爸，會因為他忘了買生日禮物而難過，在他把薪水買了模型時躲在被子裡而算賬。三十年後的你，嘴邊偶爾會掛着輕輕的嘆息，說要是當初轉了個彎，人生也許會像櫥窗裡的禮物盒，裝着更閃亮的東西。

可你知道嗎？你手裡的「禮物盒」，其實早被陽光照得發暖了。之前哥哥參加廚藝比賽，捧着冠軍獎座衝下台時，第一個把獎座遞給你手上——你的手掌因為常年切菜、洗碗，指腹泛着淺紅的薄繭，可他攥着你手指的時候，比任何掌聲都讓人踏實。他說「媽媽總是站在灶台前教我調味，說鹽要放得恰當，糖要放得比幸福甜」，你聽了沒說話，只是眼淚閃爍着亮光，陽光落在你銀白色的發絲上，像撒了把碎鑽。

而我最喜歡你加班回來的夜晚。你總會緩緩推開我的房門，指腹輕碰我的額頭，像檢查我是不是又踢了被子。有次我醒着，假裝閉眼聽你哼那首跑調的搖籃曲——是你年輕時最愛的歌，旋律裡裹着你偶像——張國榮的溫柔，比任何安眠藥都管用。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辦公桌抽屜里藏着的獎狀：哥哥的書法比賽獎項，我的繪畫比賽金獎，每張背面都寫着日期，筆跡工整得像你從來不馬虎的人生。

你總說對不起我們，沒能住更大的房子，沒能買最新款的球鞋。可去年聖誕節，你用你儲了數月的錢給我們買的二手遊戲機，我們玩了整整一個假期，哥哥說「比同學的新機器好玩一百倍」；你把店裏發的水果禮盒留着給我們做水果沙拉，蘋果塊上的糖霜，甜得能粘住舌頭。這些啊，都是你用愛一點點釀出來的蜜，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貴⋯⋯

記得你上次看舊照片，指着二十歲的自己說「那時候眼睛裡有星」。其實它們從沒走過呀——哥哥說你罵他把襯衫弄破時，眼睛瞪得圓圓的，可轉頭就找出縫紉包給他補袖口；我畫畫把顏料灑在地毯上，你邊擦邊皺眉，卻在看見畫裡那個牽着你手的小人時，突然笑出聲。那些藏在皺紋裡的溫柔，那些裹在嘆息里的堅強，都是當年的星星，換了種方式在發光。

所以呀，年輕的媽媽，請勇敢地往前走吧！別怕路上的風會吹亂頭髮，別怕腳下的石子會絆住腳步，你走的每一步，都在為我們鋪着通往溫暖的路。三十年後的飯桌上，總會有你熬的冬瓜瘦肉湯，有哥哥搶着吃的鹹蛋黃，有我偷偷藏給你的麵包邊——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早就被你熬成了最濃的粥，溫熱得能暖和無數秩春秋。

最後想告訴你：有你當我們母親，是我和哥哥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像星星遇見黑夜，種子遇見春天，我們遇見你，才成了最完整的我們。

請千萬千萬，別後悔呀！

三十年後的敏喬上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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