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的意義》

系列: 生活小趣事 作者: 何敏喬 最後更新: 27/02/2026

畫筆在紙上拖出最後一道弧線時,窗外的冷風正裹着雨點砸在玻璃上,像誰在用小石頭敲門。我把參賽畫卷起來,紙筒上還沾着未乾的顏料,紫的、藍的、綠的,絞成一團像被揉皺的彩虹——評審老師說我的畫「太亂」,不像別人畫的那樣「規規矩矩」。

 

回到家,我把畫扔在角落,看着鏡子裡的自己,鼻尖還沾着點黃色顏料,眼睛紅紅的,像被雨打濕的兔子,狼狽又悲傷。媽媽輕輕撫着我的背,說:「明天去公園看看吧,梅花開了。」

 

公園的寒風像小刀子,刮得臉頰赤疼。路邊的梧桐葉早就落光了,枝椏張牙舞爪的,可轉過石推小山,眼前忽然亮起來——幾株梅樹站在坡上,枝條瘦瘦的,卻掛滿了粉紅的花。花瓣薄薄的,邊緣還沾着冰晶玉露,可沒一片耷拉着,都仰着臉,像在對着冷風笑。

 

「你看它們!」,媽媽指着最高的那枝,「旁邊的花兒都躲在暖房裡,就它們敢在這麼冷的天開放,還開得這麼特別。」我湊近了看,發現梅花的花瓣並不規整,有的圓圓的,有的尖尖的,不像玫瑰那樣層層疊疊,卻自有種靈氣,像跳芭蕾的小姑娘,穿着粉裙子在風裡踮腳尖。

 

忽然有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我的畫板上——我今天鬼使神差地帶了畫板。花瓣的粉紅色在白色畫紙上,像一顆小小的心。我拿起畫筆,蘸了點深紅,又混了點淺紫,照着梅花的樣子畫起來。這次我沒想著「規規矩矩」,就跟着感覺畫:讓花瓣歪歪扭扭地開,讓枝條隨隨便便地伸,甚至在花瓣上畫了幾顆晶瑩的冰粒。

 

畫着畫着,風好像不那麼冷了。梅花的香氣淡淡的,像奶奶洗衣時用的肥皂,飄進鼻子裡,心裡忽然暖暖的。我看着畫上的梅花,它們不像別的花那樣討人喜歡,卻在最冷的時候,把自己的美麗開得大大方方。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片花瓣夾在畫冊裡。現在它成了我的秘密:梅花從來不管別人覺得它「規不規矩」,只要是自己的樣子,再冷的風也擋不住它開放。

 

後來我把這幅梅花畫貼在房間裡,旁邊寫着一行字:「做一朵敢在寒風裡開放的梅花」。雖然我的畫還是沒被選上,但每次看着它們,就覺得有股力氣從筆尖鑽出來——原來真正的美麗,從來不是和別人一樣,而是像梅花那樣,在屬於自己的季節裡,開出獨一無二的樣子。

 

窗外的風還在吹,捲着碎雪粒輕輕敲打窗棱,像在低聲和梅樹說話。我撫過畫冊上那抹豔麗的粉,忽然懂得——所謂獨特,從來不是刻意張揚的標新立異,而是像梅花那樣,縱使生在寒枝,也能把清冷的月光揉進花瓣,讓每一縷香氣都带着自己的溫度。

 

如今那片花瓣早已枯成淺褐色,卻依舊躺在畫冊裡,像枚堅韌的封印。每次握筆,都覺得有細小的暖流從指尖湧向畫紙,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漸漸有了骨氣,墨暈裡也開始藏着屬於自己的風骨。

 

原來最好的色彩從不在調色盤裡,而在敢於綻放的心上。當畫筆不再追着別人的影子跑,我的畫布上,也終於開出了屬於自己的、帶着雪痕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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