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終把我心幕拉開》

書包側袋裡的牧童笛還沾着點潮氣，是昨天練習時吹出來的水汽。我摸着那光滑的笛身，忽然想起音樂老師的話，字字句句都像錘子敲在心頭，把心裡那層厚厚的幕布，輕輕敲開了道縫。

從前我總躲在音樂教室的角落，看着同學們舉着牧童笛吹奏，竹製的笛身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可我不敢動，手指緊攥着衣角，連笛孔都按不準。他們吹的《歡樂頌》那麼流暢，而我一開口，音調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歪歪扭扭飄向天邊。有次課堂展示，我站在講台旁，臉燒得滾燙，牧童笛貼在嘴邊，卻一個音也吹不出，最後是老師的那句「先坐下吧」，才讓我逃過那場難堪。

從此我更怕上音樂課，心裡像堵了面厚厚的牆，把陽光和笑聲都擋在外面。每次走過音樂教室，聽見裡面飄出的旋律，腳步就像灌了鉛，總是繞道走。窗台上的風鈴被風吹得叮當響，在我聽來，都像在竊竊私語，笑我膽小。

那天放學，老師叫住我，她的手溫溫的，輕輕撫過我攥緊的牧童笛。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給她的白髮塗上層金粉。「你聽，」她忽然拿起我的牧童笛，隨便吹了個音，有點跑調，卻清亮得很，「音樂最喜歡勇敢的孩子，哪怕走調，也是獨一無二的聲音。」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溫和得像春日陽光。她把牧童笛放回我手裡，指尖的溫度透過笛身傳過來，暖暖的。「來，吹個你最想吹的音。」她的聲音裡沒有半點催促，只有鼓勵。我閉上眼，想起爺爺上山時吹的調子，手指不經意按下去，「嘟——」一個長音鑽出來，雖然有點抖，卻沒跑調，像憋了許久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那天的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色，我背着書包回家，一路吹着不成調的曲子。路邊的野花搖晃着，像是在為我歡呼；路燈亮起來，黃色的光暈裹着我的旋律，溫馨又踏實。原來心裡的幕布那麼輕，一句話就能拉開，讓陽光和音樂都鑽進來。

現在我敢在課堂吹奏了，雖然有時還會走調，但同學們的掌聲那麼真誠，熱烈得讓人眼眶發熱。老師說：「音樂不是要完美，而是要真心。」這句話還在我心裡發光，時時把那層膽怯的幕布拉開，讓我看見——原來勇敢，就是哪怕緊張，也敢於張開嘴；原來心裡的陽光，從來不怕被風吹走。

牧童笛在書包里輕輕晃動，像在應和着心跳。我知道，那點點滴滴的旋律，都是屬於我的聲音，雖然不完美，卻踏踏實實，閃着自己的光。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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