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中的幸福》

香港的高樓如長滿了尖刺的仙人掌，擠得天空只剩窄窄一條。我們的家就在其中一棟的高層中，單位小得打開衣櫃就幾乎頂到床沿，可陽光總會從斜頂的小窗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金黃的菱形，像塊被打翻的蜂蜜。

爸爸的制服永遠沾着夜露的濕氣，他是晚間保安，凌晨五點才拖着腳步回家，眼窩掛着青黑，卻總會先輕輕推開我的房門，用粗糙的手掌擦去我嘴角的口水痕。「上學要乖。」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卻會彎腰把我背在肩上，穿過晨霧把睡眼惺忪的我送到校門口，我的校服沒有一絲奏摺，他的制服卻充滿疲累的皺褶，還夾着夜間的寒氣。

媽媽的布鞋總沾着雜貨店，地板的灰塵，她上午在店裏整理貨架，下午便准時出現在校門口，布袋裡裝着用保鮮膜裹好的番薯。「剛從擺攤姨姨那討的餘溫，趁熱吃。」她的指甲縫裡總是嵌着洗不掉的消毒水味，卻能把番薯剝得光滑如玉，遞給我時指尖總是溫熱的。

哥哥的書包帶補了三個大洞，卻塞滿了用紙盒剪的「機器人」——牙膏盒做軀體，瓶蓋當輪子，他蹲在小房的地板上，用膠水粘得滿手黏糊糊：「看，這個機器人會發光！」說着掰開瓶蓋，裡面的螢光紙果然閃出綠幽幽的光，比玩具店的塑膠模型還要讓人興奮。

晚餐的塑料桌上永遠擺着三菜一湯：清炒通菜、鹹魚蒸豆腐，還有一碗浮着油花的蛋花湯。爸爸總把豆腐最嫩的中心夾給我，媽媽則撥開蛋花找蛋黃，哥哥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碗裡的蝦皮倒進我碗裡，眨眨眼道：「補鈣，長高點才能保護媽媽。」

夜裡躺進被窩，能聽見樓下垃圾桶碰撞的聲音，還有爸爸輕輕的咳嗽。家的小窗卻會漏進幾顆星星，哥哥用手指着最亮的那顆：「那是我們家的守護星。」他的指縫漏着月光，在我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原來幸福從來不挑房子大小，就像媽媽補鞋的線腳雖歪，卻能把破了的鞋帶縫成蝴蝶的形狀；爸爸的制服雖破雖舊，背我的肩膀卻永遠穩如磐石；哥哥的紙盒機器人雖簡陋，閃出的光卻比任何霓虹都要溫暖。只要這幾顆心擠在一起跳動，再小的小房子也盛得下滿滿的甜。香港的霓虹再亮，也照不穿我們家這盞燈裡裹着的溫柔——因為這裡有爸爸的愛、媽媽的疼、哥哥的趣，有四顆心緊緊貼着，定比鑽石還要閃亮。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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