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鄰居》

我家樓下的小花園裡，總有一叢月季開得熱熱鬧鬧。春末時分，粉的、紅的、黃的花瓣擠在一起，像堆了滿園的彩綢，風一吹，香氣就鑽進每戶人家的窗縫裡——這是張奶奶種的花，就像她的笑聲一樣，總是熱熱絡絡的。

記得去年梅雨季，連綿的雨下了半個月，天陰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我放學回家，發現樓道的燈壞了，昏暗中腳下的台階像藏著陷阱。正膽戰心驚地摸牆走，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張奶奶舉著手電筒上來了，光線在她銀白的頭髮上跳動，她笑著說：「敏喬别怕，奶奶送你上去。」那束光穩穩地照在台階上，像鋪了條閃閃的小路，連雨打窗戶的「滴答」聲，都變得溫柔起來。

張奶奶的家總是飄著香味。有時是曬乾的茉莉香，她說泡在茶裡能安神；有時是剛出爐的蛋撻香，金黃的酥皮像層層疊疊的雲朵，她總會端上一盤送來，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她還囑咐：「趁熱吃，涼了就不酥啦。」有一次我感冒發燒，媽媽急得六神無主，張奶奶聞訊跑上來，手裡攥著個布包，打開來是幾片新鮮的薄荷葉，綠得像塗了油彩。「這是在我家陽台種的，煮水喝退燒快。」她說著就蹲在廚房忙東忙西的，但薄荷的清涼混著她身上的肥皂香，飄滿了整個屋子，我躺在床上，覺得那股香味比藥還有用。

秋天的時候，小花園的桂花開了，米粒般大的黃花藏在葉子後面，香氣卻霸道得很，飄得滿樓都是。張奶奶會撿些落下的桂花，和著白糖釀成糖漿，裝在玻璃瓶裡送給鄰居們。我家的那瓶放在櫃子上，陽光透過玻璃照進去，金色的漿汁像融化的星星。媽媽說：「張奶奶的心啊，就像這桂花，不顯眼，卻處處飄香。」

如今每次經過小花園，月季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風一吹，香氣就纏上我的衣角——多像張奶奶總是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些瑣事，溫暖得捨不得放開。

秋風起時，桂花又飄香了。我站在樓下，看張奶奶彎著腰撿花，銀白的頭髮上落了幾片金黃的小花瓣，像給她戴了頂星星帽子。她抬頭看見我，笑得眼睛眯成縫：「敏喬——等奶奶釀好桂花蜜，第一個送你家！」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她腳下鋪了一地碎金。我忽然明白，這棟樓為什麼總是暖暖的——因為有像張奶奶這樣的鄰居，把關懷種在花園裡，藏在點心盤裡，浸在薄荷茶裡，讓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飄著甜甜的香氣。原來最動人的溫暖，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大事，而是這樣滲在歲月裡的點點滴滴，像花兒一樣，靜靜開在每個經過的人心上。

作者簡介

何敏喬

迦密愛禮信小學 (P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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