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小四學生。
為奔跑的時光歡呼
為奔跑的時光歡呼
操場上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我卻站在人群邊緣,注視著跑道盡頭那個踉蹌的身影。那是我父親,在教職工接力賽中,他正用盡全力向終點衝刺,臉上的表情因用力而扭曲。
三周前,父親在電話裏告訴我他要參加校運會。我幾乎能想像他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對著鏡子練習起跑的樣子。五十歲的人,膝蓋還有舊傷,何必呢?可他說:「就想讓你看看,你爸還行。」
發令槍響時,我在看臺上握緊了拳頭。前兩棒,我們教師隊落後不少。當接力棒交到父親手中時,差距已經拉到三十米。他接過棒的那一瞬,我突然想起六歲那年,他教我騎自行車,也是這樣弓著腰,扶著後座,氣喘吁吁地跟著跑。
此刻,他真的跑起來了。步幅不大,但頻率極快,雙臂有力地擺動。我看見他的眼鏡在鼻梁上跳躍,看見汗水從他額角甩出,在陽光下閃爍。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差距在縮小。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這個拼命擺臂的中年人。
就在離終點不到五十米處,他的右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去。我猛地站起來,心臟幾乎停跳。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竟然又站了起來,繼續跑。膝蓋破了,血順著小腿流下,可他沒停。
「爸爸!」我喊出聲,聲音淹沒在突然爆發的歡呼裏。那歡呼聲如同决堤的洪水,席捲整個操場。不是爲勝利,而是爲這個跌倒又爬起的身影。父親終于沖過終點時,我們隊仍是最後一名,但全場都在爲他鼓掌。
他彎著腰,雙手撑膝,大口喘氣。我跑過去,看見他抬頭對我笑,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沖出道道溝壑。「怎麽樣?」他問,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歡呼從來不只是爲勝利者準備的。我們爲每一個拼盡全力的身影歡呼,爲每一個跌倒後爬起的瞬間歡呼,爲每一滴在陽光下閃耀的汗水歡呼。運動場上,我們歡呼的其實是生命本身——那種不肯認輸的倔强,那種超越年齡的勇氣,那種即使落後也要跑完全程的執著。
父親的膝蓋結痂時,校運會早已結束。但每當我在人生的賽道上想要放弃,總會想起那個午後,想起他跌倒又爬起的身影,想起如潮的歡呼聲。原來,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學習如何奔跑,如何跌倒,如何爬起,如何在終點線上,對趕來攙扶的人微笑。
為運動歡呼,是為每一個拼盡全力的生命歡呼。在這條沒有盡頭的跑道上,我們都是跌倒又爬起的奔跑者,都值得被歡呼,被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