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所譜

 

如果生命是一本空白的五線譜，那麼它的作詞人是誰呢？

一定很多人會期待這本五線譜是由一位赫赫有名的作曲家，以他精湛的技藝揮毫潑墨，譜寫出驚世之作。

 

可實際上，真正的「作詞人」並非某個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世界上一個個看似平凡的生物。他們不是那種能刷刷下筆、行雲流水般譜寫樂章的天才，而是用生命的血與汗、淚與笑，笨拙又認真的一點一滴地雕刻出屬於自己旋律的普通人。

 

在這本五線譜上，落下第一個筆畫的，往往不是別人，正是媽媽。她不是那個直接譜曲的「作曲家」，而更像人生第一位音樂老師。她用溫熱厚實的手，包著我們稚嫩雪白的小手，在空白的紙上畫出最初的五線譜。那線條簡單平凡，甚至歪歪扭扭，卻充滿希望。母親的角色，就如同音樂中的大小調，為我們指明方向，卻從不限制我們在樂譜上的自由發揮。她給予我們基礎的節奏。但真正的樂章，終究要靠我們自己去填寫。

 

沒錯，樂章中真真切切執筆譜寫生命的，是我們自己。童年時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模樣，是樂譜上的第一小節。那是最模糊的記憶，卻也是最輕快、最無憂的片段，像一串清脆的鈴鐺隨著風輕輕搖擺，純真而動人。隨著年歲漸長，我們開始結識朋友，探索世界，生活的色彩逐漸豐富。這時的樂章，不再只是單一的旋律，更像加入了各種樂器的合奏，變得多彩。到了不同時期 音樂又有各色各樣的變化，青春期情竇初開的甜蜜和焦慮、成人的壓力，這些正一筆一劃的填滿整個五線譜。

 

人生一路走來，節奏有快有慢，同時有高音的激昂，也有低音的沉鬱，就像樂章中的起伏轉折。不過，不論音調高低，這仍是一首賞心悅耳、流暢動人的鋼琴曲，記錄著成長的每一刻。

 

可是，若一首樂曲從頭至尾只有一種旋律，即便再優美，也難免顯得單調。幸運的是，世界上不只有我們自己一個“演奏者”。更有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如同不同的樂手，組成一個龐大而和諧的樂隊。有人是沉穩的大提琴，為你的樂章增添深度；有人是明亮的小號，為你的旋律注入激情。他們加入你的樂團、他們在你的五線譜上添上一筆，你也在他們的樂章中留下印記。這個行為讓每個人的樂曲都變得完整飽滿。

 

不僅如此，世界上所有的存在——不論是生物還是非生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發聲，為生命的樂章貢獻獨特的音符。就似雨滴落在青青草地，留住水珠為自己添磚加瓦；遠方下課的鐘聲悠揚迴盪，喚起記憶中的某個午後；風吹過林梢，葉片沙沙作響，彷佛在訴說青春的意氣風發。這些聲音或許平平無奇，毫不起眼，卻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背景音。它們讓樂曲更加豐富、更加真實，描寫了生命真正的意義。

 

演奏不會一帆風順，生命樂章也會出現不和諧音。演奏時的一不小心出錯，讓氣氛變得突兀。但僅僅一些錯誤的音節並不能概括全曲。反成了一個提醒，考驗我們該如何重新編寫樂章，讓聲音更明亮、通透。

 

歸根結底，生命這本五線譜，從不是一人獨力完成的作品。從母親畫下最初的線條，到我們自己譜寫主旋律，隨後是身邊的人、物貢獻的和聲與伴奏，而整個世界，正是觀眾，同樣是無限個表演者的舞台。

 

當我們老去，回望這本越來越厚的五線譜，會發現它早已不是空白、簡單的旋律堆砌，而是一部交響詩，既有細膩的個人獨白，也有壯闊的大合唱。而那些深深淺淺，由不同人刻上的音符印記，正是我們存在過、感受過、愛過的最好證明。只要生命尚未終結，樂章就永遠未完待續，每一個明天的太陽升起，都是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