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者與失敗者

  第一名，便是勝利；不是第一名，便是失敗。

  我是一個勝利者，但也是一個失敗者。

  考試成績公布時，我總漠然環視四周，看眾人如何議論我的分數。不得不說，我享受這種勝利的滋味。然而，我並非永遠第一；甚至在某些領域，我注定無法精通。

  ——比如競技體育。

  從小學一年級起，我便注定是這方面的失敗者。望着前方同學以矯健的步伐馳騁運動場，腳步揚起塵土，朦朧之間，我彷彿還要半個世紀才能跑到集合處。上了中學，身體雖不似從前孱弱，體育成績卻始終是我成績單上最「閃亮」的一欄——說來諷刺，我竟是班上的體育科長！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每年陸運會，我必報滿三個項目。這份沉甸甸的負擔，竟成了生活中的一大希冀，宛如喧囂市集中一處幽靜角落，別有一種孤往的趣味。縱然深知自己與勝利無緣，卻彷彿被一頭執拗的牛推著，硬著頭皮，一次次走向註定的失敗。

  命運卻偏愛捉弄人。陸運會當日，我病倒了。我不是貝多芬，無力扼住命運的咽喉，只軟綿綿垂著手，大口喘息，倒像被命運掐住了喉嚨。

  那頭牛卻不罷休，拖著我疲憊的身軀來到運動場。中場休息時，我恍惚爬上觀眾台，一陣歡呼如雷貫耳，驚得我一顫，咳嗽又起。瞥向賽場，那是一位第一名，一名勝利者，一個不屬於我的成功。我轉身，心想有這歡呼的力氣，不如省下來潤澤我灼痛的喉嚨。

  終於輪到我最後一項：四百米跑。當初心血來潮報了名，此時才發現同年級僅我一人，其餘皆是年長選手。我心中又一顫：真可謂屋漏更遭連夜雨，船行又遇打頭風啊！閉上眼，病中的眩暈鑽入腦海，嘲笑我的無力。我不迴避，因為這是失敗者的事實。槍響，衝出去，眼前驟現小學一年級那幕：飛馳的身影如獵豹掠過，獨留我在秋風中蹣跚追趕。賽程過半，才驚覺跑道上只剩我一人——我不知道我是否面紅耳赤，只知這失敗者的形象，彷彿正蠶食我所有勝利的榮光。

  忽然，歡呼再起。頃刻間，看台上掌聲雷動，吶喊如潮。我首次感到如此受寵若驚，尷尬卻似也更濃。但這呼聲宛如一劑清醒針，直衝腦際，驅散眩暈，化作熱血湧遍全身。我咬緊牙關，竟順暢跑完最後兩百米。

  衝過終點線後，我低頭欲逃離現場，耳畔掌聲卻再度響起。那一刻，我驀然動容。掌聲不是只獻給勝利者嗎？為何也響徹失敗者的天空？

  也許，勝利從來不只屬於第一名。成功的意義，或許在於戰勝昨日的自己。而那頭心中的倔強之牛，一次次推我走向起跑線，不正是另一種凱旋嗎？他人的目光，從來無法定義勝敗；是否真正勝利，唯有自己知悉。

作者簡介

qes-Bernice王幼凡

伊利沙伯中學 (S2C)

解壓方式：唱抒情歌；背抒情詩；寫抒情文。 生活之美，可以用筆記錄； 以小見大，必感點點滴滴。 穿越時空，了解古人的智慧； 天馬行空，何樂而不為！ 這就是最真實的我，善感，創想，擁有一顆好奇的純潔童心。步入中學，等待我的將是新的學習天地，也是新的創作天地。 座右銘：人的知識就像一個圓。一個人知識越豐富（圓越大），所接觸到的未知世界（圓周長）也越大，才會覺得自己知道的還遠遠不夠。 ——古希臘哲學家芝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