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是大自然的保育地,是國與國之間的交界處。這些地方往往具有特殊意義。然而,我家的禁區,卻是眾人司空見慣的廚房。孩提時期,家人一直將廚房視為我只可遠觀、不可靠近的禁忌之地。直到成年後的某個契機,我才真正意識到,廚房之中藏著何等根深蒂固的成見……
那是一個與往常無異的除夕夜。廳堂裡燈火通明,我與叔伯們圍坐閒談、敘舊。反觀磨砂玻璃的另一邊,廚房裡人影綽綽,光是看著那來回走動的背影,便能感受到「戰況」有多激烈。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們的身形,卻掩不住那份顯而易見的忙碌。我起身想進廚房幫忙,卻被父親一把攔住:「你進去做什麼?廚房可是我們男人的禁地!」他隨即轉頭對表妹揚了揚下巴,「快去幫妳母親打下手。」我怔在原地,望著年僅十二歲的表妹快步走進廚房,心中浮現昔日種種困惑:我比表妹年長,也是烹飪社的成員,為何每逢佳節,總是讓年幼的表妹承擔廚房勞務,而我卻被排除在這所謂的「男人禁地」之外?
這樣的情況在我生命中已重複無數次。小時候我總想不通,可隨著年紀增長、知識累積,我漸漸意識到將廚房劃為男人禁地的荒謬。我想,這是一場以傳統為名的綁架,他們將受益者「拒於門外」,再用規矩壓榨付出者。而這一次,我再也無法忽視母親手指上的道道刀傷、表妹被汗水黏在額前的劉海,以及姑姑頸上那片永遠貼著的藥布。
我深吸一口氣,首次在長輩面前表達想法:「其實隨著時代更迭,煮飯和家務早已不該只是女性的責任。世界各地的頂級廚師,有男也有女,光憑這一點,不就足以證明烹飪的天賦與能力不分性別嗎?因此,我們不該將女性束縛在家務的框架中。只要願意,每個人都能在廚房裡一展身手。媽媽工作那麼辛苦,回家還得做飯;姑姑們也都是職業婦女,憑什麼要她們承擔所有家事?為自己待會兒要吃的盡一分力,我今天只是想幫忙減輕她們的負擔,這有什麼不對?難道不是嗎?」
客廳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眾人愣怔許久,目光集中在我們父子身上。我感到臉頰發燙,但這次我不想再退縮,堅定地望著大家。「如果規矩本身就是錯的呢?」我直視父親的雙眼。
「閉嘴!」父親厲聲打斷我,「大過年的,別自找沒趣。」像是自知理虧,他喃喃幾句便外出抽菸。整間屋子鴉雀無聲,連廚房裡的動靜也停了。轉過身,廚房門開了,母親站在那兒,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臉上。我們四目相交,欲言又止,久久沒有說話。
翌日清晨,我特意提前兩小時起床。廚房裡,母親正獨自揉著麵糰,見到我時,她腕上的麵粉簌簌落下。「媽,我幫您擀餃子皮。」這次我沒有用詢問的語氣。母親張了張嘴,最終沉默地讓出半張案板。當父親悠悠轉醒、晨練回來時,第一批元寶狀的餃子已排列整齊。他站在廚房門口,眉頭緊鎖,卻在我故意將擀麵杖轉了個花式時,露出錯愕的表情。表妹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手中的麵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