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選擇了活在當下

 

正值最繁忙的時段，我一邊咬著麵包，一邊按照上司的要求修改文件。「叮鈴鈴……」此時，一則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口中還有剛咬下的食物，我只得含糊地應了一聲：「喂？」「你奶奶病重了，在這最後的時間裡，你多陪陪她吧。」短短幾秒，便令剛才焦急忙碌的我如墜冰窖。然而，眼下幾個大項目我仍在跟進，現在更是考察的黃金期。這些機會可遇不可求，於是在片刻猶豫後，我決定繼續投入工作，心想等晉升後再請假，好好陪伴奶奶。

 

就這樣，我一直工作到深夜，才乘車前往奶奶家中。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樟腦丸和隔夜飯菜的味道。祖母向來愛乾淨，可如今茶几上堆滿藥盒和報紙。我輕手輕腳走進去，只見祖母側臥在床上，手裡攥著一本翻開的相冊。她的白髮稀疏地貼在額前，臉上的皺紋在睡夢中似乎更加深刻。我忽然發現，她的身形比記憶中瘦小了許多，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是一心嗎？」聲音裡帶著睡意。祖母的睡眠比以前更淺，大概是聽見動靜，她悠悠轉醒，突然睜開眼睛。「怎麼這麼晚還過來？」祖母坐起身，精神似乎突然好了許多。她拿起那本相冊，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封面：「正好，我剛才在看這個。」相冊裡是我五歲生日的照片。照片中的祖母頭髮烏黑，背景是鄉下山坡上才能看到的日落美景。那時我剛上學，在書本上讀到「夕陽無限好」，便天真地想，究竟是怎樣一番美景才能令人如此著迷？看著我雀躍的小表情，祖母當日便拉著我登上山坡，一探日落美景。果不其然，夕陽落下，將半片藍天染上橘色，實在令人震撼。祖母看著我被美景震驚的小臉，也不禁笑了出來。她在最好的時機按下快門，記錄下了那一瞬間的幸福。

 

我望著照片，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過了。曾經，我總想著先做好眼前的工作，趁年輕多拼搏奮鬥。於是家人、朋友、興趣這些「小事」，在我的行程清單中從未排上號。但我似乎忘記了光陰似箭，只有祖母才會獨自坐在狹窄的公寓中，一遍又一遍翻著相冊，等待我回來。如今，在時光的推趕下，那個無條件愛我、等待我的人，似乎也要靜靜離開。看著祖母再次閉上的雙眼，那些在等待中留下的倦容，深深印入我的腦海。我想我明白了：相比與祖母相處的時光，那些昔日視如珍寶的晉升機會，似乎也不過如此。現在的我，只想在接下來的每個清醒時刻被祖母喚醒，吃一碗僅存於童年回憶中的麵食，靜靜聆聽祖母的嘮叨。

 

「活在當下……」這一課，奶奶早在我孩提時期便教會我。然而在社會這個大染缸中奮鬥多年，我似乎漸漸忘記了當下的重要。如今，祖母在最後的時光中，重新為我複習了這一課。她留下的處世之道，讓我在未知的世道中，找到了人生的色彩——也許是喝咖啡時專注感受香氣，嘗試未曾吃過的口味；或許因一時衝動報名一門興趣課，或許因思念朋友，便約他散步看夕陽。我發現，當「活在當下」真真正正融入日常生活，人生不再只剩下工作，而是充滿樂趣。我想，祖母拼盡全力想讓我看到的人生色彩，真的在我的生活中實踐了。

 

現今世代，人們總因未來的事而煩惱，為過去的事而懊悔，卻忘記未來與過去始終無法掌握。未知之中，唯有此刻由自己掌控。倘若在此時此刻，你找到了想做的事，意識到自己忽略了身邊的人，便不要因為對未來的恐懼、肩上的責任而妥協。未來從來不由我們掌控，你今天想做的事，也許在明天便沒有機會完成，或是失去興趣，或是失去機會。倘若失去任何一樣，你的人生便將少了一段無比珍貴的勇敢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