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
從今以後,我決不再說這句話
「夠了!別再管我了!」這是我對母親說過最多,也是最傷人的話。那時的我,總把母親無微不至的關心、獨一無二的愛當作是對我的「束縛」,將她的叮囑視為「枷鎖」,就是用這句冰冷又充滿傷害的話,一次次將她的愛狠狠推開。如今回想起來,滿是悔恨與自責。
我清晰記得,第一次衝母親喊出這句話時的場景。小學五年級的傍晚,窗外烏雲壓城,冷雨敲窗,天際籠著化不開的沉鬱。母親從客廳搬來了一張椅子坐在我的身邊,耐心地給我講解錯題,還分析為什麼會做錯。那時的我正因做錯了題而煩躁,以為母親過來會安慰自己,可她並沒有,所以積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瞬間爆發,猛地往桌面上一拍,「砰」的一聲悶響,桌上的筆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我對著母親吼出了那句「夠了!別再管我了!」母親瞬間愣住了,眼裡流露出不知所措和錯愕,她想張嘴解釋,可最終也只是沉默站起身,慢慢走出了房間。那時的我,滿心都是掙脫「束縛」的竊喜,卻從未察覺她轉身時悄悄垂下的眼角,更沒意識到這句話會成為日後傷害母親的開端。
上了中學,說傷人的話這項技能也是愈發「熟練」。有次和同學鬧了些矛盾,一回到家便躲進了房間。母親注意到了我的異常舉動,沒過多久,她便端著一杯新鮮出爐的熱牛奶輕輕推門進來,坐在我身邊講述大道理,還勸我換位思考理解對方。可我滿腦子都是委屈,覺得她不懂我的情緒,沒等母親說完,我又一次衝她喊道:「你有完沒完?能不能別管我了,我的事你別插手!」母親的手抖了抖,杯子險些掉在地上,她沒再多說任何一句話,只是轉身時,我看到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母親在客廳坐了很久,一直盯著那放在茶几上的全家福落淚,怎麼也想不明白照片中的我們是多麼幸福,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母親從來沒想過要「插手」我的事,她只是想撫平我受傷的情緒,可我卻用一句冰冷的話,把她的好意拒之門外。
冬天的夜格外冷,我正埋頭苦戰文憑試,因為幾道難題而心煩意亂,母親輕手輕腳走進房間想給我遞杯熱水,正愁沒有地方發洩的我,直接將矛頭指向母親,不耐煩地吼道:「夠了!別再管我了!」她的腳步頓住,隨後默默退出房間,連門都沒敢關緊。之後幾天,我依舊沉浸在備考的焦慮中,對母親刻意的安靜和欲言又止的模樣視而不見,繼續維持著冷戰,連著好幾天沒和她說話。那天放學回家,客廳沒開燈,只有茶几上那幅全家福映著窗外的月光,顯得格外安靜。我以為母親又在和我「冷戰」,剛準備回房間時,突然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母親同事發來的:「你媽媽今天在公司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檢查身體,她不讓我們告訴你,說怕影響到你學習……」我盯著屏幕,手指止不住地發顫,書包從肩膀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回到臥室時,赫然看見桌面放著的紙條,上面寫道:「飯在冰箱,記得拿出來熱了吃,媽媽去處理點事,很快就回來。」紙條的旁邊放著我最愛吃的草莓,顆顆飽滿洗得乾乾淨淨。我猛地想起,今天出門時就覺得母親的臉色有些蒼白,可我因為還在賭氣,根本沒有理會;想起她那天晚上獨自坐在客廳落淚的模樣。母親明明自己不舒服,卻還處處為我著想,可我卻用「別管我」把她的關心拒之千里。我抓緊打車趕去了醫院,醫院的燈光冷得刺眼,看見母親躺在病床上時,我的眼眶開始發酸,眼淚湧了出來。她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扯出了一個很虛弱的笑容:「你怎麼來了?不是讓她們不要告訴你嗎?」我立刻跑到母親的床邊,緊緊攥著她的手說道:「媽媽對不起!我不應該跟您賭氣,不應該對您發脾氣……」母親眼中滿是心疼,沒有任何一句責備:「傻孩子,媽媽沒事,只是有些低血糖,別擔心。」這就是母親,一個自己生病了都怕孩子擔心的人,是她在我們出生後一直陪著我們,教我們說話和走路,認識這個世界。
現在母親的身體漸漸好轉,可那句「別管我」的利刃,卻在我的心裡留下了永遠的疤痕。我決定從今以後,決不再說那一句話。原來最傷人的從來不是爭吵,而是親人的靠近,但我們卻用一句「別管我」把他們推到了很遠的地方,傷透了他們的心。所以往後的日子,我要把那把「刀」永遠收起來,將惡言改成善言,把母親曾給我的溫柔,一點一點還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