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次離家外宿的經歷

作者: 林婉珞 最後更新: 15/08/2025

「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首次讀到這句話是,我未能理解其中的深意。直到那晚後,我才真正領悟到幾分。  

 

母親是我生命中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來,我們像兩座相依的孤島,不知不覺間,我長成了個「獨立」的孩子。大學錄取通知書送達時,搬進宿舍成了理所當然,畢竟家離學校遠;始終雛鳥最終都學會飛出溫暖的簷角了。

 

收拾行李那日,意外地沒有預期中的傷感,甚至非常期待大學這個新章節的來臨。母親從不許我參加宿營,連摯友家的留宿也萬般不放心。愛是掌心沙,握得愈緊,流失得愈快。而如今,這根緊繃多年的弦,終於到了鬆手的時刻。  

 

把行李搬到宿會後,第一步是耍把這個前人住過的房闖好好地清潔一番。在家裡,家務從來都是母親做的,即使我也會幫忙,她還是會和我说 :「讀書人别幹粗活,這些事我來幹就好。」我把抹布擠乾,這裡抹抹,那裡擦擦,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把房間裡所有的傢俱擦得乾乾淨淨 。許久沒做家務,明明並不太累的活,我卻已經有點乏了。這樣的事,母親已經做了三十年了。 既然已經學會飛翔,或許這些事應該是我的責任了 。 

 

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也應該學會一個人做。  

 

梳洗完竟已是深夜。從宿舍内大大的半落地玻璃窗往外望,一

輪明月正高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幾絲雲為月亮繞上了圍巾 。「月亮啊,你一個人嗎?你會覺得孤獨嗎?」正當我這麼想著 ,語音未落,一個褐色的身影爬上了月亮,在它上面走來走去。「啊! 」我嚇得倒退了好幾步,整個人硬得僵直 ,呆呆地望著牠,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耳畔彷彿響起母親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通常這時候母親都會挺身而出,拿出她的必勝武器 — 拖鞋,狠狠地拍下去。只要一秒,這褐色的小東西就會成了母親的刀下亡魂。我低頭看看拖鞋,再看一看四周,既然沒有做戰士的武器,還是做個法師吧。我拿起掃把,以它為法杖,小心翼翼地推閒窗戶,再輕輕把牠掃出窗外 。 接著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去關上窗戶。呼,勝利。第一次體會到戰勝恐懼的暢快,現在的這一刻比任何考卷滿分都來得真實。  

 

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只有捱過第一次,才能捱過之後的千千萬萬次 。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臂如人生,譬如獨立。

 

躺在窄小的單人床上,身體記憶仍在搜尋雙人床的邊界。數到第一千零一隻羊時,天花板上的裂痕漸漸拼湊成母親的輪廓。那些曾令人心煩的鼾聲,此刻竟成了最奢侈的搖籃曲。。或許是習慣了家裡

床那帶點霉味的被子,或許是習慣了有個「枕邊人」。離開家後才發現,從前厭惡的總總卻已成了一時半會兒戒不掉的習慣。但一個人睡是早晚要習慣的事,而改掉習慣的唯一方法,也只能是建立一個新習慣了。我終於明白,習慣是隱形的臍帶,而剪斷的過程,正是成長的形狀。  

 

獨立不是標籤,而是破繭時的痛與光。它意味著在無人鼓掌時依然認真生活,在慌亂無措時學會自我安撫。就像此刻,{月光不再提醒我孤獨,而是為獨行者點亮的燈火。 

 

這一個念頭愈發清晰:母親的愛從來不是牢籠,而是托起翅膀的風。母親綁在我身上的繩了終有一天會隨著時間慢慢鬆弛,過度的依賴只會使我無法獨自高飛。鳥兒摔了無數次,學會了飛翔;毛毛蟲要突破那厚厚的繭,才能成為美麗的蝴蝶,以這些過程都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度過。

 

當第一縷朝陽穿過窗花時,我輕聲對遠方說:「別擔心,我正在長成你期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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