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小店

轉角那小巷的「盛興雜貨店」的鐵捲門已經拉下三年了。褪色的紅漆招牌還在，只是邊角開始剝落，露出鏽蝕的鐵皮。每次經過時，我總會不自覺放慢腳步。

黃老闆是個高瘦的中年人，總是穿著那件洗得微微泛白的棕褐色格紋襯衫，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露出底下磨舊的皮革錶帶。店裡狹窄的走道僅容一人側身而過，貨架上的商品擠得像要掉下來。從爆旋陀螺到鐵皮玩具，從散裝糖果到五金零件，什麼都有，卻又什麼都找不全。

小時候放學的我總愛去那裏買五元的抽抽樂。黃老闆會從鐵罐裡倒出所有零錢讓我慢慢挑，從不催促。有次我發燒，母親半夜去敲店門買退燒藥，他二話不說就開了門，還多塞了兩顆糖果給我。

後來便利商店開在對街，明亮的燈光24小時不滅。盛興的客人漸漸少了，貨架上的商品開始蒙塵。最後那半年，黃老闆常坐在店門口發呆，手裡握着永遠織不完的毛線。

關店前幾天，他執意要把剩下的抽抽樂鐵罐送給我。「以後就沒人玩這個啦。」他笑著說，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那天我才發現，他襯衫領口已經磨破了邊。

如今那棟老房子已變成手搖飲店，每天都有年輕人在門口排隊，他們踩著的地磚上，還隱約可見當年我們用粉筆畫的跳格子痕跡。每當經過這裏，我總會恍惚想起那個狹小卻溫暖的空間，有時甚至會在夢中重現那些場景，醒來時嘴裏彷彿還殘留着抽中金卡時獎勵的巧克力滋味。

在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我們失去的何止是一間雜貨店。那些可以賒帳的信任，那些願意等你慢慢數完零錢的耐心，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人情溫暖，都隨着鐵捲門的拉下而消逝了。現在的手搖飲店雖然明亮時尚，卻再也找不到當年那個會多塞兩顆糖果給孩子的老闆，和那個讓我們賴着不走的溫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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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萃女書院 (S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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