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重現

便利店的白色燈管刺得眼睛發澀。

周雨站在冷飲櫃前，手指懸在半空，遲遲無法決定要拿哪一瓶。這個動作她已經在夢裡重複了三次——同樣的便利店，同樣的冷飲櫃，甚至連右手邊貨架上那包快過期的薯片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又來了...」她低聲自語，喉嚨發緊。

第一晚做這個夢時，她只當是白天經過便利店留下的記憶碎片。第二晚，同樣的場景重現，醒來後她還能清晰地記得收銀台顯示屏上的數字：87.5。到了第三晚，她甚至記住了穿紅裙子的女人對電話說的話：「明天這個時候，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而現在，她正站在夢裡出現過三次的便利店里，手指微微發抖。

「隨便選一個吧。」她對自己說，隨手抓起一瓶礦泉水，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走向收銀台的路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右手邊的雜誌架——和夢裡一樣，最新一期的《時尚》雜誌封面是戴著藍色墨鏡的女模特。

「總共87.5元。」收銀員面無表情地說。

周雨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這個數字，分毫不差。

她機械地掏出手機付款，走出便利店時，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夢裡的下一個場景是什麼？她拼命回憶著——對了，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然後是...

「我說過了，明天這個時候，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尖銳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周雨猛地轉身。一個穿著鮮紅連衣裙的年輕女子正對著手機說話，那句話，那個語調，甚至她左手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都和夢裡一模一樣。

女子掛斷電話，與周雨四目相對的瞬間，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會下雨呢。」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了下來。

周雨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汗。三個預言全部應驗，這已經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了。

她衝進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要了杯熱美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模糊的水痕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不真實的形狀。周雨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詳細記錄下剛才發生的一切。這是她這週第三次做同樣的記錄——前兩次是夢境，這次卻是現實。

「妳看起來像是見了鬼。」

周雨抬頭，紅裙女子不知何時坐在了她對面，蛇形戒指在咖啡館的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我們認識嗎？」周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女子笑了笑，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推過來：「現在認識了。我叫林默，和妳一樣。」

「什麼一樣？」

「一樣能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林默啜了一口咖啡，「不過妳才剛開始，對吧？三次同樣的夢境，然後在現實中重現。」

周雨感到一陣眩暈：「妳怎麼會知道...」

「因為十年前，我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林默的聲音突然壓低，「聽著，這不是什麼特異功能，而是一種警告。某些事情即將發生，而妳被選中看到預兆。」

「什麼事情？誰選中了我？」周雨的聲音開始發抖。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照片：「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站在某個實驗室裡。周雨搖頭。

「他叫張維新，量子物理學家，三天前失蹤了。」林默盯著周雨的眼睛，「而妳的夢境，就是從三天前開始的，對嗎？」

周雨感到一陣惡寒。確實如此。

窗外的雨聲漸歇，林默站起身：「如果妳想知道更多，明天下午三點，來這個地址。」她又在桌上放下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妳最親近的人。」

周雨想追問更多，但林默已經轉身離開，紅裙在咖啡館的門後一閃而逝。

回到家，周雨打開電腦搜索「張維新 物理學家」，最新的新聞確實報導了他的離奇失蹤。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在一張新聞配圖裡，張維新背後的實驗白板上，寫著一串數字：87.5。

她關上電腦，走到窗前。夜空中的雲層散開，露出慘白的月亮。周雨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話：「當月亮看起來比平時大時，就是命運之輪開始轉動的時候。」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別相信妳的眼睛，夢境比現實更真實。——L」

周雨盯著簡訊看了許久，然後打開日曆標記了明天下午三點的提醒。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真相還是陷阱，但有一點她很確定——從第一個預知夢開始，她平凡的生活就已經結束了。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卻不敢入睡。如果夢境會預示未來，那麼今晚的夢又會揭示什麼？是更多的線索，還是一個她不想看到的結局？

窗外，一輪異常巨大的月亮靜靜懸掛在城市上空，彷彿一隻注視著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