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個預知夢。三十年後的海邊,夕陽把淺灘染成橘紅色,幾個塑膠瓶隨著浪花起伏,像是海面長出的醜陋斑點。夢裡的我彎腰撿起一個礦泉水瓶,瓶身上的生產日期是2025年。醒來後,這個平淡的夢境異常清晰,在我腦裏久久地徘徊著。
週末,我慣例去北海岸散步,走到一處僻靜的灣角時,突然怔住了——那塊形狀像鯨魚尾的礁石、沙灘上三棵歪斜的木麻黃......竟和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更讓我背脊發涼的是,礁石縫裡真的卡著那個礦泉水瓶。
從那天起,我開始隨手撿海邊的垃圾——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環保行動,只是散步時多帶個塑膠袋。有時撿幾個菸蒂,有時撿些破碎的保麗龍。最多的一次,撿到半個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塑膠椅。
這些微小的舉動幾乎沒人在意。常遇到的釣客叔叔說:「你撿一輩子也不及他們丟一天的啦。」但是,我發現,每當我清掉某處的垃圾,當晚的夢裡,那片海域就會少掉對應的污漬。
那變化細微得像是退潮時少了一粒沙:上個月清走礁石區的漁網殘骸後,夢裡那處海域突然多了幾尾小魚;前天撿走沙灘上的吸管,昨夜就夢見一隻小螃蟹從同樣的位置橫行而過。
昨天傍晚,我在防波堤上遇到一個小女孩。她學著我的樣子,用樹枝勾起海面上的塑膠袋。「老師說,海龜會把這個當成水母吃掉。」她皺著鼻子說。晚上,我在夢裏,又似乎看見了一隻歡快地暢泳著的海龜。牠輕輕撲騰著前腿,仿佛在向站在三十年時光長河對岸的我,揮手道謝......
現在,我摩托車廂裡,總放著撿垃圾用的夾子和袋子。雖然知道這樣做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能讓預知夢裏,三十年後的那片海,少一個漂浮的塑料袋,多一隻歡快自由的海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