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

我第一次決定去香港電玩動漫節嘗試角色扮演時，內心是極惶恐的。在鏡子面前，我反覆比劃著那套從網上訂購的服裝，布料廉價得刺眼，針腳歪斜得像爬行的蜈蚣。我並非長得格外出眾，臉盤寬大，眉眼又過於平淡，又怎能扮得了那漫畫中的人物？

展會前夜，我仍在趕忙反覆修改假髮，將假髮戴在頭上試了又試。幼細的髮絲相互糾纏，竟比我的慌亂緊張的思緒還要凌亂。假髮戴在頭上，鏡中人愈發陌生。在我眼中根本不像我扮演的「朝比奈真冬」，倒像是某個在強風中獨自凌亂的小孩。

「何必自取其辱呢。」我對著鏡子喃喃，幾乎要將服裝和假髮塞回紙箱。可是，既然都努力過了，我自己不捨得一直以來的努力因自信而被白白浪費，第二天還是硬著頭皮悉心打扮了一番。

踏入會場，人潮洶湧。在各色各樣打扮精緻的角色扮演者穿梭其間，光彩照人。我蜷縮在角落，汗液早已浸透內衫。我毫不在意

「你的服裝是自己做的嗎？」一個女孩突然問我。我低頭盯著自己露出線頭的袖口，搖了搖頭。她突然蹲下來指著我的腰帶扣，露出讚歎的眼神。「這個標誌和原作一模一樣呢！」我瞬間怔住了。這廉價腰帶上模糊的印花，在她眼中竟是值得稱讚的細節。

漸漸地，要求一同合影的人多了起來。他們不問服裝的價格，不問我的容貌是否貼合角色，不問，只單純為這份熱愛而欣喜。有位攝影師甚至指導我擺出角色的經典姿勢，「對！就是那種感覺！」他興奮地喊著。

中午休息時，我摘下假髮透氣。汗水順著臉頰滑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不遠處，一群角色扮演者正分享著自備的午餐，看見我，便揮手邀我加入。「第一次嘗試角色扮演吧？」其中一人遞來飯糰，「我們第一次也都緊張得要命呢。」我接過飯糰，米粒的溫熱從掌心傳來。原來在這面具之下，我們都不過是懷著同樣熱忱的普通人罷了。

下午再戴上假髮時，我已不再畏縮。有人來合影，我便大方地擺出姿勢；有人討論角色，我也能自然地加入。那廉價服裝上的線頭，此刻看來，倒像是戰鬥過的勳章了。

回家的地鐵上，我抱著服裝袋，看著玻璃窗映出的自己——依舊是那張平淡的臉，卻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我這才發現，原來最難看透的，從來不是角色面具，而是自己給自己設下的枷鎖。大抵是那名為「勇氣」的種子，終於破開了自卑的凍土，探出了一點嫩芽。

作者簡介

めい

拔萃女書院 (S2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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