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方才賓客們的歡笑聲還在耳邊迴盪，祝賀的話語像五彩繽紛的氣球，一個接一個地在我面前飄過。現在，這些氣球都破了，只剩下滿地的彩帶和殘留的蛋糕奶油。

       孫女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爺爺，大家都說這是他們參加過最棒的壽宴！」她一邊說，一邊收拾著客廳裏的殘局。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卻刺耳，讓我想起老伴最愛的那套茶具。每次客人走後，她總要親自清洗，說別人洗不乾淨。現在那套茶具還放在櫥櫃裡，覆蓋著一層薄塵。我取下胸花，脫下緊緊的西裝外套，回答道：「對呀⋯⋯還好。」

      孫女替我把外套和領帶放回衣櫃裏，衣櫃門半開著，那件紫色毛衣還掛在原處。它的袖口有些起球了，我記得那是老伴幫我熨衣服時不小心燙到的。我不禁想起她那時最喜歡整天坐在藤椅上，拿著針線縫毛衣，手指靈活地工作著。她臉上的皺紋一天比一天深，每一道都刻著我們共度的歲月。現在，那藤椅空空的，卻彷彿仍瀰漫著她那淡淡的香味。我把她心愛的椅子搬到陽台，讓她每天都能看到日出和日落。

      一小時前，客廳裏還充滿著歡騰。二十張圓桌座無虛席，賓客們的笑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孫女穿著藍色禮服在賓客間穿梭，臉頰因興奮而泛紅。她精心安排的樂隊演奏著歡快的曲子，我和老朋友們舉著酒杯，講述著我們年輕時的荒唐事。「祝張老先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您孫女真是孝順，辦得這麼周到！」一句句祝福語朝我湧來，然後桌子漸漸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我擠出一個微笑，眼睛卻始終離不開牆上老伴的畫像。老伴嘴角含笑的樣子，彷彿在問：「累了吧？」熱鬧只是那一瞬間，祝福只是那一句話，送禮也只是一個儀式，過後客廳又回復寂靜。寂靜中我不禁緬懷著我們有說有笑的晚上，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影。沒有她在場，多悅耳的生日歌合唱，多甜膩的奶油香味，多精美的裝飾，也壓不住我心底那股失落與苦澀。

      熱鬧過後，屋子顯得格外空曠。那些歡笑聲、祝福、音樂聲，像是一場華麗的夢，過後就消散無蹤，只剩下無邊的寂靜失落。孫女精心準備的，在我心中固然重要，但再歡樂的笑聲也填補不了我對老伴缺席的失落。親戚朋友們都勸我「看開一點」，可是我怎能鬆開牽了三十載的那雙手呢？

      老伴啊，他們說「時間能沖淡一切」，但我對你的思念怎麼卻像你醃的鹹菜，封存得越久越入味？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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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萃女書院 (S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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