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空氣中夾雜著些許塵土味,卻又分明透著初春的嫩綠氣息。 我常想,生活大約便是如此,總在渾濁中透出幾分清亮來。
巷口的豆腐攤早已支起來了。 那賣豆腐的老者,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風霜的痕跡。 他每日準時出現,將那方木案擦得發亮,擺上雪白的豆腐塊,又將醬油、蔥花等佐料一一排開,動作極是從容。 我每每經過,總要買上一塊。 老者切豆腐的手法甚是老練,刀刃斜斜切入,豆腐便如羊脂般滑開,不碎不裂。 這般手藝,想是積水了幾十年的功夫。
"先生要嫩些還是老些?"他照例問道。
‘‘老些的好。 "我亦照例回答。
這豆腐入了口,竟品出些人生況。 嫩豆腐固然滑膩,卻少了幾分韌勁;老豆腐雖粗礪,反倒耐嚼。 生活何嘗不是如此? 過於順遂的日子,往往輕飄飄地便過去了,留不下什麼痕跡;倒是那些艱難時節,在記憶中刻得最深。
午後慣例是要散步的。 路上行人各色,有疾步如飛的,有蹣跚而行的,亦有隊列張望的。 一個孩童突然從我身旁跑過,險些撞上。 那孩子不過六、七歲模樣,手裡握著半塊糖餅,嘴角還沾滿糖渣。 他母親在後面追著,氣喘吁籲地喊些什麼。 孩子回頭一笑,陽光正好灑在他臉上,將那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我不禁駐足,看著他們母子一前一後追逐著遠去。 這般景象,在旁人眼中或許尋常,在我看來,卻分明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樣。
傍晚歸家,見鄰居老婦又在澆她那幾盆花草。 老婦年逾七旬,背已微駝,澆水時手也有些顫抖。 但她對那些花草卻極是耐心,一株株看過去,時而摸摸葉子,時而調整花盆的位置。 我曾問她何以如此費心,她只說:「它們活著,我總得照看。」這話聽來平淡,細想卻頗有深意。 人與物之間,原不必有太多理由,單是"活著"二字,便足以成為關懷的緣由。
夜來燈下獨坐,聽得窗外偶有蟲鳴。 生活便是這樣罷,看似瑣碎,卻在瑣碎中藏著真意。 我們總在追尋轟轟烈烈,殊不知真正的滋味,往往隱藏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裡。
生活如流水,不捨晝夜。 我們都是這流水中的浮萍,隨波逐流間,卻也自有一番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