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夢與今日之路口

那晚，我做了一埸詭異的夢。

夢裡，我和好友一心並肩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他穿著那件再熟悉不過的藍色外套，低頭滑著手機。綠燈亮起時，他邁步向前，忽倏一輛闖紅燈的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刺耳的煞車聲、刺目的車燈，以及他倒下的身影，全都清晰得可怕。我在夢中大喊，咽喉卻猶如被異物倒塞著，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赤紅的血從他身下汩汨淌出……

我猛然驚醒，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渾身雞皮疙瘩。窗外仍是深夜，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牆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我試著說服自己，這不過是個噩夢，但夢裡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隔天早上，我在校門口遇見一心，他果然穿著那件藍色外套。我心頭一緊，猶豫著是否要告訴他這個夢。但誰會相信呢？指尖不由忐忑地磨擦著。最終，我只是故作輕鬆地說：「今天過馬路小心點。」他笑著回我：「怎樣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

然而，夢境的畫面不斷在我腦中閃現。放學時，我們走到那個路口——竟和夢裡的景象似曾相識。灼灼紅燈亮起，一心低頭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在耳朵裏嗡嗡作響。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我該如何是好？難道昨晚是一場預知夢？心裏被恾然蠶食著，被恐懼侵蝕著⋯⋯

「走啦！」紅燈剎那間轉成油綠，他抬腳就要走前。

「等一下！」我猛地拽住他的背包，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你又怎麼了？」他擰緊著眉頭回到。

就在這一瞬間，一輛黑色轎車呼嘯而過，闖過馬路，輪胎高速地摩擦地面發時出尖銳的聲響。

一心僵在原地，驚恐得臉色發白。那輛車，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那一刻，我渾身發冷。若果我沒有及時拉住他，恐怕夢裡的畫面就會成真。一心回過神來，拍了拍我的肩：「謝謝你救命恩人，你怎麼知道那輛車會闖紅燈？」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巧合嗎？還是真的預見了未來？

那天晚上，我輾轉難眠。如果夢能預知危險，那是否意味著未來是固定的？如果命運早已注定，那我拉住一心，豈不是我的選擇改變了結局？

深夜裏，我開始思考夢與現實的關係。或許夢不是預言，而是潛意識的警示，大腦拼湊出的可能性。那輛黑色轎車可能來自記憶角落，被恐懼編織成噩夢。又或者，世界上確實存在某種無法解釋的預知。但即便如此，真正重要的不是「未來能否被預見」，而是「我們能否當機立斷」。我拉住一心的那一刻，並非因為命運要我這樣做，而是因為我在乎他，所以選擇了行動。有人渴望預知未來，以獲得安全感；但我卻覺得，未知才是活著的意義。如果一切早已注定，那我們的掙扎、希望、恐懼，豈不都成了可笑的表演？

那個預知夢再也沒有出現過。有時我會想，如果我沒有相信它，結局會怎樣？但我寧願不知道答案。因為人生最珍貴的，或許正是那份無法預測的可能性—我們永遠可以選擇，在紅燈亮起時，緊緊拉住重要的人，做出適當的選擇。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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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萃女書院 (S3U)

拔萃女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