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長於一個快節奏的城市裡,卻習慣用緩慢的節奏咀嚼日常,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釀成帶有溫差的句子。我希望可以用細膩的筆觸來寫出一篇篇情感真摯的文章,給生命中每個孤獨的旅人一些心靈上的陪伴。
記一次難忘的登高望遠
「多年以後,如果我有幸能再次去到那裡,我一定會很感激那個十四歲的自己。」
這天,我站在科伊特塔腳下,拿著略微發黃的照片,突然想起多年前曾說過的這句話。我笑了,眼睛凝視著手上的這張老照片。映入眼簾的,是我如同勝利者般的微笑,以及另一個笑得同樣燦爛的短髮女孩。漸漸地,照片開始變得模糊,而圖中人物的輪廓也不再清晰—— 一幕幕的回憶,開始在我眼前閃現⋯⋯
十四歲那年的深夏,我和同學們在美國三藩市前往科伊特塔的路上,被一道陡峭的斜坡攔住了去路。那斜坡又長又陡,不僅一眼望不到頭,還近乎垂直,像座難以翻越的高山。我們不安地望著斜坡:此時此刻,想要征服它,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妄想。
「必須爬這個坡才能到科伊特塔嗎?」我問道。
「地圖顯示這是最短的路線,不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悠悠撥弄著她的短髮說。明明嘴上說著可以原路返回,但她眼中分明燃燒着一個不甘放弃的火焰。她堅定地目視著前方的斜坡,眼裡沒有絲毫膽怯。
「那……繼續走吧,不過是個坡而已。」我猶豫道。
「上去吧!爬完就能看到科伊特塔了!」悠悠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對我來說,彷彿是什麼莫大的鼓勵般,讓我有了爬上去的動力。
這絕對是我爬過最累人的斜坡——不僅陡峭綿長,彷彿怎麼也爬不完似的,更糟糕的是,當天還烈日當空。陽光無情地炙烤著我們,讓我們沒走幾步就氣喘吁吁、汗如雨下。終於,在拖著這雙灌了鉛般的雙腳走了不知多少步之後,我和悠悠走到塔前,像炫耀戰利品般自豪地宣佈:「我們做到啦!」
可轉頭一看,跟在我們倆後面的女生們可沒這般幹勁,爬上來後便爭先恐後地癱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抱怨連連:「腿好酸!」「累死了!」⋯⋯
忽然,悠悠開口問道:「你現在想上去嗎?裡面有電梯,可以讓我們直接搭到塔頂。」
「可以啊,既然有電梯,那咱們快走吧!」抱著對美景的期待,我的小腿好像也沒那麼酸了。可剛到售票處,一位老爺爺告訴我們:「孩子們,抱歉啊,今天電梯正好在維修。你們要上到塔頂的話,就只能爬上十三層樓的高度—— 也就是兩百多級樓梯了。」
這個消息無疑給了我跟悠悠當頭一棒,我們一時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此時,是應該要繼續爬樓梯,上到塔頂呢;還是打退堂鼓,就這樣下山呢?我一直猶豫不決:經歷過剛剛爬坡一事,我的體力早已消耗掉了一大半。若此刻再繼續往上爬樓梯的話,想必明天早上一起來就會渾身酸痛。可轉念一想,我們之前所爬的坡、所付出的努力,不都是為了一睹塔頂的風景嗎?如果現在就放棄的話,那前面的努力與付出將會付之東流⋯⋯ 難道我們就要讓眼前的幾級樓梯阻擋我們前進的步伐嗎⋯⋯
思緒不斷地在我的腦海中打轉,而我也愈發的猶豫不決。我的腦海裡好像有兩個聲音在爭吵,一個說:「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原路返回也沒什麼問題。」另一個卻說:「之前那個那麼長的坡不也一步步地爬上來了嗎?那這幾級樓梯又算什麼呢?無論如何,我們也絕對不能讓一些突如其來的小困難打倒!」漸漸地,那個提倡放棄的聲音似乎淡化了,而那個渴望能繼續前行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我忽然意識到,不知不覺間,悠悠那種不甘因困難而放棄的精神,似乎也在影響著我,讓我勇往直前⋯⋯
我緩緩地開口,對悠悠說:「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吧。」
讓我意外的是,悠悠雖然已經盡顯疲態,可她卻很爽快地答應了:「好啊,上去看看唄,要不然之前的坡都白爬了。」
,肌肉裡面的乳酸就像一朵朵花一樣綻放。可不知怎麼的,那句「來都來了,就上去看看吧。」彷彿是什麼魔法般,給了我向上爬了一層又一層的動力。隨著離塔頂的距離一點點減少,我們向上爬升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簡直是龜速前行。終於,一縷溫暖的陽光點亮了旋轉樓梯。我知道,我們離塔頂不遠了。
隨著我登上最後一級階梯,無與倫比的景象在眼前像畫卷般展開:一面是雄偉的加州群山環繞著蔚藍的舊金山灣;而另一面,整座城市就如同錯落有致的建筑模型。我彷彿化作翱翔的海鷗,俯視著整個三藩市:雄偉壯觀的金門大橋成了一個小小的「模型橋」,而大名鼎鼎的內河碼頭,也小得像是一個積木玩具。望著那一圈連綿不斷的山脈和那片醉人的蓝色海洋,我喃喃道:「張岱曾說過:『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而我,則說:『天與湖、與灣、與海,上下一藍。』」隨後,我們靜立無言,徹底沉醉在這絕世美景中。眼前的這一切,讓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還是悠悠打破了寧靜,率先開口問道:「其實,你有沒有後悔過花那麼大力氣爬上來?」
我望著她,堅定地說道:「從來都沒有。你看,我們花了力氣,就會有相應的回報。而眼前的景色,就是對努力攀登的我們最大的獎賞。」
而悠悠也輕輕地點了點頭:「一起拍張合照吧?」
隨著她按下快門的那一刻,眼前的美景永恆地定格,而那天我們臉上燦爛的笑容,也永遠地保留下來了。
眼前朦朧的景象漸漸消散,而手中泛黃的照片則慢慢變得清晰。時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了科伊特塔。回想起當年的情境,不禁衷心感激那個疲憊的十四歲少女—— 是她那句倔強的「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吧!」支撐著她,同時也支撐著我。這句話就像一粒種子,在歲月里生根發芽,長成了我生命中最堅韌的藤蔓。此刻我終於明白,人生最美的風景往往藏在最陡峭的山路盡頭。那些看似多付出的汗水,那些咬牙堅持的瞬間,最終都會化作俯瞰世界的底氣。這次登高望遠的經歷讓我明白,只要比別人多付出一點點努力,就一定可以看到他們無法看到的絕世美景。就像當年塔頂那片獨一無二的蔚藍,它不只屬於舊金山灣,更屬於每一個願意多走一步的追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