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轉角處

天還沒亮，我背著沉重的書包，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在寒風中艱難前進。刺骨的冷風迎面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把校服的外套裹緊了一點兒。

抬頭望去，夜色依然濃稠如墨，只有一彎皎潔的月亮孤零零懸在半空，灑下朦朧的光。路旁立著一盞破舊的街燈，燈罩已經變得泛黃，燈柱上爬滿鏽跡。它時明時暗地閃爍著，卻依然佇立在原地，為寥寥無幾的行人撐開一片光明的領地。那光線很弱，在黑暗中勉強射出幾道模糊的光束，彷彿隨時都會被四周的黑暗吞噬。

路上行人寥寥。他們都低著頭、駝著背，和我一樣無精打采地挪著腳步。行人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消散。偶爾有幾輛汽車駛過，引擎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整條街安靜得只剩下車輪與地面產生的摩擦聲和行人的呵氣聲。

我繼續向前走著，身後那盞街燈的光漸漸淡去，最後被黎明前的黑暗吞沒。而前方，天色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像被稀釋的墨汁，透出一絲淡淡灰白。

終於，我拖著疲憊的步伐來到了街道的轉角處。駐足一望，發現整條長街籠罩在晨霧中，像被披上一層半透明的婚紗。仰望天空，天空變成一片漸變色的水彩畫——最遠處是還沒散開的深藍色，中間是淡淡的灰白色，而靠近地平線處是溫暖的橘黃色。本來皎潔的月亮變得越來越黯淡，宛如一片正在融化的薄冰。

道路兩旁的路燈依然挺立著，只是它們的光芒在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這些沉默的守夜者與太陽交接了工作。仔細看，燈罩上凝結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街邊賣麵包的店鋪最先推開大門，門被打開的瞬間，剛出爐的麵包香瀰漫整條街。賣小手工的老伯伯一邊推着放滿精心製作的手工模型的小推車，一邊用沙啞卻溫柔的嗓子哼著老歌曲的旋律。整條街道彷彿被陽光注入了生命力。

行人的身影如潮水般湧來。學生們清脆的笑聲在空中迴盪着，踩著輕快的步子，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車輛川流不息，時而從我身旁「搜—」一聲而過，捲起一陣微風。

十字路口處，數十輛送小孩上學的車輛排成長龍。車門開合間，一個個小小的身影蹦跳而下——有的邊跑邊回頭喊「再見」，有的嘴上咬著還沒吃完的早餐，還有的依依不捨地拉着車門不肯放手。引擎聲再次響起，車輛又匆匆離去。

我被這蓬勃的生氣所感染，不知不覺間，所有疲憊已消散。我調整好肩上的書包帶，昂首挺胸地大步邁向前。校門口那棵老樹舒展著枝葉，像是向我招手。我加快腳步，迎著朝陽，迎接新的一天。

作者簡介

何芯言

拔萃女書院 (S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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