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半日遊
週末無事,便踱進附近的公園。這園子不大,卻也五臟俱全:假山、池塘、迴廊、涼亭,樣樣不缺。門口立著一塊斑駁的木牌,上書「靜心園」三字,字跡已被風雨啃得模糊,倒像是故意要人「靜心」辨認似的。
入園便是一條鵝卵石小路,石子圓潤,排列得卻不大整齊,踩上去頗有些硌腳。我想,鋪路的工人當年大約是一邊鋪一邊想著晚飯的菜色,故而手下失了準頭。路邊栽著些不知名的矮樹,葉子油亮,偏有幾株被蟲子啃得千瘡百孔,活像被頑童用竹籤戳過的紙燈籠。
假山旁聚著幾個孩童,手持網兜,在水池邊撈蝌蚪。一個穿紅衫的小胖子最為賣力,半個身子探出石欄,網兜在水裡胡亂攪動,水花濺得同伴滿身都是。他的母親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眼睛盯著手機,嘴裡卻不時喊一句:「小心掉下去!」——這話顯然是對空氣說的,因為那孩子半個屁股已經懸在水面上了。
涼亭裡坐著幾位老人,有的下棋,有的拉二胡。一位禿頂的老者捏著棋子,舉在半空遲遲不落,對面的人等得不耐,便從兜裡摸出瓜子來嗑。「將軍!」禿頂老人忽然大喝一聲,嚇得嗑瓜子的人手一抖,半把瓜子全撒在棋盤上。二人對視一眼,竟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最熱鬧的要數廣場中央。一群大媽排著隊,隨著音樂跳健身舞。領舞的穿一身鮮紅運動服,動作誇張,活像一隻撲騰的大公雞。後面的隊伍卻參差不齊,有人慢半拍,有人快一拍,還有人乾脆原地轉圈,自得其樂。音樂聲震天響,連樹上的麻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走,而她們卻跳得愈發興起。
我在長椅上坐下,摸出帶來的饅頭,掰碎了丟給地上的鴿子。牠們起初怯生生的,只敢在幾步外探頭探腦,後來見我並無惡意,便大著膽子圍攏過來。一隻灰鴿子尤為膽大,竟直接跳上長椅,歪著頭瞧我,彷彿在問:「就這點兒?」
日頭漸西,園裡的人慢慢散了。跳廣場舞的大媽們收起音響,撈蝌蚪的孩子被家長拽回家吃飯,下棋的老人也拍拍屁股起身,約好明日再戰。我走出園子時,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靜心園」的木牌在夕陽裡泛著微光,倒真有幾分讓人靜心的意思了。
原來,熱鬧是別人的,而閒趣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