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未來簽訂的夏日契約

大阪的太陽，像往常一樣是極好的。世博會的場館排著隊，像一群鋼鐵蝴蝶，在初夏的風中展開翅膀。它們有的閃爍著銀光，有的披著艷麗的色彩，靜靜地伏在人工湖畔，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

我擠在人群裡，汗珠從額頭爬下，如蝸牛爬過玻璃。人們的面孔，都顯出興奮的神色，眼睛亮得像通了電的小燈泡。我亦不能免俗，隨著人流，向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湧去。空氣中飄蕩著各國語言的碎片，像一群五顏六色的氣球，在耳邊輕輕碰撞又飄遠。

日本館的屋頂彎成一道弧線，彷彿被無形的手折彎的錫紙。裡面排著長隊，人們像被輸入程序的機械，一個接一個地向前挪動。我排在末尾，數著前面人的後腦勺——三萬多個，或許更多。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像一條慵懶的蛇，偶爾有人不耐煩地踮起腳尖張望，又很快縮回原地。

「請勿觸摸」的牌子隨處可見，字跡端正得近乎刻板。但總有小孩子伸出手指，要去碰那些發光的屏幕。他們的母親便急忙拽回那不安分的小手，如同拽回一隻即將飛走的氣球。而那些屏幕依舊閃爍著，展示著未來的幻象，彷彿在嘲笑人類的克制與規矩。

中午在園區吃飯，塑料椅子在陽光下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是在抱怨自己的命運。我咬了一口飯糰，海苔立刻碎成無數小片，落在白襯衫上，像一片片微型落葉。隔壁桌的遊客正舉著手機自拍，笑容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最妙的是機器人展區。那些金屬造物轉動關節時，發出「吱吱」的聲響，宛如一群機械蟋蟀在開音樂會。一個小女孩站在圍欄外，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顆門牙間的縫隙。她的父親蹲在一旁，耐心地解釋著什麼，而她的目光卻牢牢黏在那些會跳舞的機器上，彷彿看到了童話裡的精靈。

黃昏時分，我坐在噴泉旁休息。水珠在空中短暫停留，折射出七彩的光，旋即墜落，消失在地磚的縫隙裡。遠處傳來歡呼聲，大約是某個場館又放出了什麼新奇玩意。天空漸漸染上橘紅色，雲朵像被撕碎的棉花糖，懶洋洋地漂浮著。

世博會像一場偉大的夢，而我們都是夢遊者，在鋼鐵與玻璃的森林裡穿梭，尋找那些或許並不存在的奇蹟。當夜幕降臨，燈光亮起，整個園區彷彿被施了魔法，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人們依然在走動、拍照、驚嘆，彷彿永遠不會疲倦。而我站在人群中，忽然覺得，或許真正的未來，並不在這些炫目的科技裡，而是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小女孩眼中的好奇，陌生人相視一笑的默契，或是夕陽下噴泉濺起的水花，短暫卻真實地存在著。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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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萃女書院 (S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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