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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個預知夢
雨滴在便利店玻璃上拉出扭曲的淚痕。我盯著收銀屏跳動的數字:$129。這個數字三天前就在夢里出現過,連同店員那句「怎麼突然下那麼大的雨啊」。
這是第七個應驗的夢。
心理學教授曾說"預知夢"不過是大腦的惡作劇,但當夢境精確到便利店商品價格標籤的摺角程度時,我開始在筆記本秘密記錄每個預知片段。最初只是出於好奇,直到我離開了便利店走向學校,清晰地記得夢見學校走廊轉角會出現一灘未乾的油漆。我刻意繞路,卻仍然聽見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與慘叫——那個總是霸凌同學的籃球隊長滑倒在藍灰色油漆裡。那一刻,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這不是巧合。」我喃喃自語。如果繞路都避不開,我的選擇還有意義嗎?我衝入教室時打翻了前座同學的顏料盒,鮮紅的顏料打翻在地上,與夢境完美重疊。預知帶來的並不是掌控感,而是被無形絲線操縱的窒息。
直到兩周前,我夢見一座雪山崩塌,冰川裂縫里刻著血紅色數字——128。我匿名在論壇發警告帖,被嘲諷「電影看太多」,「人數是編出來的吧」。直到電視新聞裡,K國邊境的冰川正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斷裂,雪霧吞沒山腳的村莊。新聞主播冷靜地念著:「127人死亡。」127…不是128嗎?
知曉未來卻無力改變,就像提前讀完結局的小說,還要被迫一頁頁演下去。這樣的話,預知是饋贈還是刑罰?是讓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的安全感,還是剝奪了未知可能性的牢籠?那些消失的生命早在我夢境里死過一遍,而現實不過是延遲放映的悲劇。無力感讓我在課堂上走神,對著早餐麥片發呆,手機永遠停留在刷新災難新聞的頁面。
深夜的便利店冷得像停屍間。貨架盡頭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雪山崩塌前72小時,你夢見冰川裂縫里的數字,是128,而不是127吧?」
陰影里站著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顴骨有道蜈蚣狀疤痕—這不在我的任何夢里。
「你是誰?」
他冰涼的指尖划過貨架,罐裝咖啡叮噹作響:「你的預言沒錯,失蹤人口是128人。」
他瞳孔幽深如礦洞,「第128人是個小女孩。」他逼近一步,那股帶著鐵鏽和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她本該死在雪崩里,但她看到某個帖子,連時間和地點都沒有,卻能把它成功解讀,把登山的計劃延遲了。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男人將某種冰冷的東西塞進我手心,「「他們」找到了她。現在她在一個…專門接收「特殊信號」的地方。」
掌心躺著一枚校徽,別針上凝固著暗紅色血漬,上面隱隱約約有字跡—編號:128
他從髒兮兮的帆布包里掏出東西,像展示紀念品一樣攤在冰冷的收銀台上。
半截燒焦的油畫筆,筆桿融化成扭曲的焦黑色。「一個能看到火災的畫家,編號126,」他聲音平板,「他們讓他重現他所見的未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再也分不清畫布與現實,選擇與火焰同歸於盡。」
一根染著暗褐色污漬的琴弦,未端磨損得幾乎透明。「她夢見災難的音階,海浪是C大調,崩塌是降E小調,編號127。」男人用斷指敲了敲琴弦,「美妙的預言交響曲?他們需要精確的災難頻率。她的琴聲,成了她自己也無法醒來的噩夢循環。」
他忽然湊近,幽深的瞳孔像毫無波動的深海,直直看向我:「他們喜歡像觀察實驗室小白鼠,看著你在自毀的內疚和徒勞的掙扎里打轉。看著你一次次試圖「選擇」,卻一次次驗證所謂的「宿命」。這本身就是他們感興趣的實驗數據——關於自由意志的脆弱性。」他瞥了一眼我煞白的臉,便像幽靈般融入便利店外沈沈的夜色里。
當命運的劇本似乎早已寫就,我們是該閉上眼,麻木地扮演分配的角色?還是該睜大眼,即使雙手顫抖,也要選擇嘗試,選擇在絕望中依然保持信念——去塗改,去抗爭,去親手寫下那個未被預言的、名為「可能」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