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身影

人一生會遇見很多的人，有的是過客，有的是知己。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教會了我大大小小的道理。而在我的人生裏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是那位每天都會光顧我家大排檔的男孩。

90年代的香港正是最繁華的年代，燈火通明的街道，色彩鮮艷的霓虹燈為城市披上獨一份的特色。我家是開大排檔的，每逢晚上到凌晨就是最繁忙的時段，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啤酒杯相碰的聲音、菜式的香味、以及朋友之間高談闊論的聲音充斥著這個小小的店鋪，好不熱鬧。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角落的那一桌總是坐著一個男孩。他與其他顧客不一樣，每次都是獨來獨往的，還總是喜歡坐在最後的位置。他看起來也和大排檔格格不入，黑色西裝和格仔襯衫再配棕紅色的領帶，頭髮是酒紅色的，看起來是二十多歲的樣子，時髦的打扮讓我總能在人群中快速地找到他。他每天都點招牌的蝦仁炒蛋、一碗白飯、還有一壺茶，每天都是如此。

「老闆，電話借來用用。」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男孩的聲音，我扭頭看見我爸點了下頭，男孩就走到電話旁撥弄起了轉盤。片刻過後，男孩臉上露出了笑容，嚴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意，他是笑著吃完那頓飯的。

翌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來到大排檔，而是多了一名女生。他們依舊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桌上也佈滿琳琅滿目的菜式，唯獨少了那一碟蝦仁炒蛋。我抽走視綫，專注於招呼其他客人。直到夜深，我才發現角落的位置裏只剩下男孩一人，他看起來有點落寞，興許是在約會過程中遇到了什麽難題。眼看沒什麽活要幹了，我坐在了他對面，開展了我們的第一次對話。

一開始他是詫異的，確實，誰會忽然跟一個陌生人搭訕啊？只是聊著聊著大家都放鬆了不少，從他今天的約會聊到了我們各自小時候的故事，我和他明明只有幾面之緣，卻又一見如故、異常投契。我們一直聊天，直到我爸說大排檔要關門了，他才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開始期待他明天的到來。

往後，他只要看見我都會跟我打招呼，而幹完手頭上的活後跟他聊天也成爲了我的「既定行程」。時間還早的話，他也會邀請我跟他一起吃飯；若是時間已經晚了，我們就一直聊到大排檔關門爲止。

一年又一年，忽然有一天，角落的那一桌不再有他的身影。我本以爲只是碰巧有事來不了，可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他始終沒有再出現。説來也好笑，聊了這麽久，竟從來沒有問過對方的姓名，或許字裏行間是有提到過的，可我已經沒有印象了。

時隔多年我依然記得那時候心裏空空落落的感覺，仿佛什麽重要的東西缺少了。或許是想念他的聲綫，又或是他那獨一份的幽默感。每當我和別人説起這個故事，他們總會問我有沒有對跟那個男孩失去聯絡而感到遺憾。遺憾固然是有的，可我更相信這是注定的緣分，既然緣分已到，那就讓它成爲過去中的美好回憶吧。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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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萃女書院 (S2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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