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路燈總是在黃昏時分最先亮起來,光線昏黃,斜斜地穿透薄暮,將人影拉得細長而模糊。放學的孩子們跑過,書包在背上跳動,笑聲短促地劃破空氣,又迅速被吞沒。
巷口的麵攤開始冒出白煙,油鍋裡傳來「滋滋」的響聲,香氣混雜著隔壁花店凋萎的玫瑰味,在潮濕的風裡飄散。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車燈掃過牆角蜷縮的野貓,牠的瞳孔驟然收縮,又緩緩鬆懈,彷彿早已習慣這短暫的驚擾。 天色漸暗,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有人在樓上拉起了二胡,弦音嘶啞,斷斷續續地纏繞著電線桿上纏繞的風箏殘骸。
那隻野貓突然站起身,豎起尾巴輕巧地躍上圍牆。便利店的玻璃門不斷開合,叮咚聲此起彼落,伴隨著年輕店員機械式的「歡迎光臨」。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雜誌架前翻閱,書頁沙沙作響,她的影子被拉長。
街角轉彎處,賣紅豆餅的小推車準備收攤。老人用鐵鏟刮著鐵板,鏗鏘聲驚起了電線上的麻雀。幾粒紅豆從破損的紙袋漏出,滾到排水溝蓋上,像被遺忘的暗紅色珍珠。某戶人家電視新聞的片頭曲,激昂的旋律從紗窗溢出,卻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遙遠。
第一滴夜雨落在閃爍的廣告牌上,我轉身走進便利店。黃昏最動人的,不是逝去的遺憾,而是在平凡不過的點點滴滴中,未曾被察覺的微光。
在二樓的陽台上,有人把枯死的盆栽換成了新的綠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