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天老師在上着我們的課,一旁幻羚悄悄開了美國大選的直播。我倆全神貫注地盯著平板電腦,不知情的大概會以為我們在等什麼會考派位結果。代表特朗普的赤色像一滴濃墨落入清水中,和一旁蔚藍墨水抗衡着,緩緩的在美國的版圖上暈染開来,隱隱有要超越代表賀綿麗的藍色之勢,我卻絲毫不慌。
依我看,藍色早晚會遍佈全地圖,把大選鸁到手中的。畢竟,不論是YouTube還是instagram,紐約時報還是華盛頓郵報都顯示賀綿麗必勝。以特郎普那不靠譜的瘋子性格,有那個人會選他?美國人一定會選出「智慧女神」,賀綿麗的。instagram 的美國民調也說賀綿麗勝算比特郎普高,有85%,不少美國播主都在支持賀綿麗,大多人都在調笑特郎普的演講毫無說服力、荒謬可笑。當時,我的YouTube 版面十之七八都是播主在預測大選結果,只見其中只有寥寥兩個被評論區罵的特郎普支持者。大勢都是追著賀綿麗跑的,她會輸嗎?不可能!
果然,之後藍色成功佔據一方,拿下一個區域。其後,紅色卻不斷侵佔其他地域,如同野火在森林中蔓延。紅色每深一分,我的心便沉一分。漸漸的,紅色一點一點遍布美國地圖上的各個區域,一點一點的吞噬清澈的蔚藍,特郎普出乎意料的勝了。我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心中是排山倒海的震撼。小息時跟一個支持特郎普的同學苦笑着分享特郎普勝出的「最新消息」,他雖狂喜卻無絲毫訝異。我有些奇怪,他問我,你沒看YouTube 嗎?接著向我展示手機YouTube 中的影片推薦表,無一不是賀綿麗的「驚爆內幕」、「賀綿麗叛國通敵的獨家秘聞」、「主流媒體不敢報道的真相」等詆毀賀綿麗支持特郎普的。我震驚了,網上居然有這樣的影片?
點進播放量百萬的「賀綿麗叛國通敵的獨家秘聞亅,一個胖子映入眼簾,毒舌、卻頗有條理地指出賀綿麗政策的漏洞。有一剎那,我是下意識排斥這分析的,我不相信,拼命找解釋否定他難以反駁的說詞,還莫明奇妙的討厭那胖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後,瀏覽着同學的手機,是一個個對特郎普的鼓勵,我心潮騰湧。翻看同學的訂閱表,每個播主都是我聞所未聞的,卻有幾百萬訂閱者。這如同一個平行宇宙,而可怕的是,全世界也知道它的存在,唯獨我被蒙在鼓裏。有若認知被顛覆,打開世界大門的感覺,徬彿井底之蛙終於能走出來見識世界。可是,世界如此之大,我如今只能窺視它其中一角,它並不美好,有它黑暗的一面——這世上怎麼會有人選擇那個满腔利益的商人作總統?可笑我大選完了才知道特郎普有這麽多支持者。有幸脫離網絡同溫層,我卻只覺一片茫然,無所適從。鑒於同溫層的存在,網絡上有什麼是真的?我看到的,是事情的全貌嗎?還是,只是網絡根據我的喜好而展示的呢?我現在看到的,距離世界的真面目多遠?是否只是冰山一角?網絡真可怕,把我雙眼蒙蔽了;可現實也可怕,瘋子特郎普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支持者。《黑客任務》中不是有紅藥丸和藍藥丸嗎?我只覺這顆紅藥丸苦得令人窒息。它讓我看見同溫層外的荒涼的沙漠:那兒有許許多多美國人高呼著令人費解解的口號,都是被同溫層隔音的聲浪。
究竟要選擇留在同溫層舒適區的藍藥丸,還是選擇找出殘酷真相的紅藥丸?當我們選擇打破濾鏡,看見世界的真面目的一角時,現實中的我們卻沒有紅藥丸,不能輕輕鬆鬆 的了解世界所有的真相。沒有藥丸的幫助,我們只能自己靠自己。
再次登入社交媒體時,心敵的中對同温層的恐懼油然而生。我咬咬嘴脣,手指主動搜尋「賀綿麗叛國通獨家新聞亅⋯⋯